第15章 “重整兵权”
当晚，雷府家宴上，众人围绕着这桩剿匪事件热烈地讨论着。聊到性情处，城主雷震，这位雷府的当家主父，此刻正捋着他那花白的胡子，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高声笑道：“这个镇北，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一直让他守着城北的农耕之事，着实有些可惜了。”坐在一旁的雷鸣，深知父亲的心思，连忙应声附和道：“是啊，父亲。镇北此人，无论是胸襟胆识，还是武力手段，都远超常人。若能将他招揽进军中效力，必能为我们增添一员猛将。”
然而，雷君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说出的话仿佛一盆冷水，浇灭了些许刚刚燃起的热情：“但我们毕竟不知其来历…”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雷震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只顾埋头吃饭的孙大圣身上，见他没有搭话的意思，便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雷昊。
雷昊感受到父亲的目光，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疑人要用，必是自疑。”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人都愣住了，这文绉绉的话语在此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雷震的脸色微微一变，呵斥道：“你要是想你大姨了，就拎点东西去看看，跟这儿咦什么咦！”雷昊撇了撇嘴，小声对身旁的大圣低语喃呢道：“没文化真可怕，我这秀才算是遇到兵了。”大圣此刻显然心情不佳，快速地将碗中的饭吃完，起身就要离开。
“大圣，你留步。”雷震出声将他叫住，“你对镇北似乎有些看法？”大圣停下脚步，脸上仍带着几分怒气：“您既然问了，我就直说吧。这次剿匪是他提出来的，我也不稀罕别人给我戴什么高帽子。以前，我多少是有些看不起他，这点我承认，但经过这次的事，我算是品出些东西来了。”“品出什么了？”雷震追问道。大圣冷哼一声：“我和他比，虽说不上一天一地，但也差得远，反正我就是比不上他。”说罢，大圣转身往屋外走去，嘴里还强调着：“但我也不服就是了！”
雷震和林敬鸿对视一眼，不禁冷哼一笑。林敬鸿摇了摇头，说道：“大圣这是在耍脾气呢，看样子是在镇北手头上吃了亏。”雷震微微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我看他二人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好搭档呢。”两个老狐狸相视一笑，似乎心中已经有了什么主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高声通报：“老爷，有您一封信！”雷震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接过信来。他打开信，只看了一眼，脸上便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放声大笑起来：“好啊好啊，老林，你猜猜这是谁的信？老涂要回来啦！”“哦？”林敬鸿眼中也露出惊喜之色，“我看看！”
这位被称作老涂的，名叫涂华，因在家中排行第二，所以也被人称为“涂二爷”。他与雷震自幼年时便是同窗好友，情谊深厚。早年，涂华家中有些关系，便随着家人外出做官，在外面闯荡了许多年。可谁能料到，如今年岁渐长，时局却动荡不安。清政府被推翻后，民国建立，各地军阀势力纷纷崛起，各方争斗不断，搞得天下大乱。原本到了该颐养天年的涂二爷，也被这动乱的时局逼迫得无处安身，想要过个太平日子都成了奢望。无奈之下，涂二爷写了这封信，告知雷震自己欲要回城养老。
雷震得知这个消息，心中自然是高兴不已。在这把年纪，能有一个知己好友回来，日后便有了可以倾诉聊天的人，也算是一件幸事。他看了眼信上的日期，连忙吩咐下去，让人赶紧准备安排，将涂家的老宅重新收拾打扫一番，只等着迎接这位老友回城，安享晚年。
几日的时光悠悠而过，张勉的伤病已然大好，整个人精神焕发。这日，他来到雷府，与雷震相对而坐，有说有笑地攀谈着。
“雷叔，”张勉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谦逊的笑意，“养伤这几日我反复思量，有了个想法。我琢磨着，能不能给进出的商队加强一些护卫随行的人手呢？您意下如何？”雷震手中拿着修剪盆栽的剪刀，动作顿了顿，抬眼问道：“怎么？之前那些军士不够用了吗？”
“那倒不是，”张勉连忙摆手，解释道，“我是想着能专门组建一批人。之前随行的军士都是大哥那边轮流倒班来的，我寻思着，如果可以的话，能专养一支护卫队。这样一来，护行的人在道途中能积累经验，不至于像上一次那样措手不及。二来……”说到此处，张勉的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似乎有难言之隐。
孙大圣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手心却不自觉地冒出了冷汗，他心中明白，张勉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不简单。“二来，商队有了自己的军事护卫，也不用事事都去劳烦大哥了。”张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雷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一边继续修剪着盆栽，一边打趣道：“就是说，你想自己拉起一支队伍喽。”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张勉心中一紧，他此番前来，确实是有这个意思，但在雷震这个掌控着城中大权的人面前，直白地说出这样的话，难免会让人怀疑他有以下犯上的意图。
“也不能说是我自家的队伍，人还是由大哥那边出，资费也照发不误，只是说从大哥那边调出一队人出来，固定负责商队护卫，不用换着班出勤了。”张勉小心翼翼地措辞，极力想要打消雷震的疑虑。
“你们张家本就是城中的大财主，这么多年了，要说有支自己的队伍也是应该的。”雷震的话听起来意味深长，张家作为城中首富，掌控着近八成的财力，若是让其拥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那无疑是如虎添翼，这对雷震的地位而言，无疑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张勉心中忐忑，竖着耳朵等待着雷震的下文，然而等了半天，却没了声响。他紧张地再次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雷震放下手中的剪刀，缓缓起身，目光平和地看着张勉：“我的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哎呀，大侄子，你多心了不是。我是说你们张家是应该有自己的一支队伍的。虽说这城中是由我们姓雷的主事，但你们张家这些年生意遍布各地，如今外面的天下乱得很，要求有一支自己的军事力量，也不为过。这么多年了，难不成我会害怕你们张家造我的反不成！”
从雷震的神情和语气中，张勉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是由衷地说出这一番话，这让张勉有些受宠若惊，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严厉拒绝甚至斥责的准备。
“雷叔……”张勉还欲开口说些什么，雷震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稍后一些，我会批个条子给城西那边，需要打造多少装备你自己去领就行啦。至于人手方面，我会安排你大哥给你挑选，你自己要是有人选，也可以自己决定。”
张勉离开后，孙大圣忍不住对雷震说道：“若是如此，城中就又多了一方势力了！”雷震并未直接回应大圣的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林敬鸿开口对大圣说道：“以张家的财力人脉，就算不告知我们，他想拉起一支队伍又岂是难事？人家主动过来跟我们讲出这个想法，说明打心里还是把我们当做一回事的。老爷这样做，一来是清楚，张家想组建队伍的事终究是拦不住的，与其让他偷偷摸摸地培养势力，倒不如摆在明面上，这样反而更好操控；二来，此举也足以显示对张家的信任，这何尝不是一种恩宠呢？即便只是名义上的，他能不感激吗？三来，大圣，也不瞒你，老爷是有心重整军旅的。如今外面局势动荡不安，我们在军事这一块必须加强再加强啊！”
大圣听着林敬鸿的话，微微点头，心中对城中局势的复杂又多了几分认识，也明白了雷震此举背后的深意。在这看似平静的雷府之中，各方势力的博弈与权衡正悄然上演，而未来的走向，谁也无法准确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