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独美
他心不在焉地熬到下班，便带着玫瑰花直奔吴妮开的便利店。汪晶晶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眸里升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工作。
便利店的玻璃墙蒙着薄薄的水汽，周杰透过黄玫瑰的间隙看见吴妮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发呆。一个原本在跑步中的男子在便利店门前顿住脚步，进去买了一瓶能量饮料，过程中与吴妮谈笑风生。周杰不禁被吴妮愉悦的笑容吸引住了。他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危机感，店里二人神态自然，宛如很熟悉的老朋友。男子看起来与他差不多年纪，神态温和，是吴妮以前笑称的情绪稳定的理想丈夫典型。
男子离开后，他立刻推门进去。
得到吴妮正面的答案后，周杰欣喜若狂，失眠了一夜。这时的他，已经把阮玲抛诸脑后，一心盘算怎样赢回吴妮的芳心。整夜辗转反侧的周杰构思了逾三十种方案，不断在他的脑中飞旋：订那家要提前两周预约的日料店？寻找她念叨了许久的绝版画册？或者...
......
周杰再次来到吴妮的便利店。上一次他非常紧张，没有看清楚周遭环境。这一次他仔细打量四周，发现店里比想象中要整洁温馨。货架排列有序，收银台旁边放着一个小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今日特价商品。角落里有两张小桌子和几把椅子，显然是给顾客休息用的。
“喝点什么？”吴妮问，语气像是对待一个普通顾客。
“热美式吧，谢谢。”周杰在一张小桌前坐下，环顾四周，“这店...很适合你。”
吴妮挑了挑眉：“是吗？以前你总说我应该追求更高的职业目标，便利店老板娘可不在你的规划里。”
“我错了。”周杰的话让吴妮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到你现在这样，我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适合你的。”
吴妮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泡了两杯咖啡，在他对面坐下。两人沉默地喝着咖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既熟悉又陌生。
“为什么突然想复婚，周杰？”最终吴妮开口，直视他的眼睛，“说我们不会幸福的也是你。”
周杰深吸一口气：“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问题。也许我们把太多精力放在事业上，忽略了经营感情...”
“周杰，”吴妮打断他，“我现在的生活很简单，但很充实。我认识了新的朋友，学会了经营小店，甚至开始重新画画——你知道那是我大学时的爱好。”
周杰惊讶地发现，当吴妮谈起现在的生活时，她的眼睛闪闪发亮，那是他们婚姻后期他很少看到的光芒。
“周杰。”吴妮突然用掌心盖住他发抖的手背，“你袖口沾了污渍。”她垂眸轻笑的样子让周杰想起初遇时的雨天，她也是这样隔着雨帘对他笑。
那天夜里周杰盯着天花板，数着石膏线上浮凸的花纹经纬。手机在凌晨三点亮起，阮玲的晚安消息悬在锁屏界面，他却满脑子都是临走前吴妮说的“下周六美术馆有莫奈特展”。当晨光爬上窗台时，他已然忘记要回复那个粉色兔子头像——没有发觉自己埋下的祸根。
.........
一下班就去吴妮的便利店已经成为了周杰每天的固定日程。今天他离开办公室前，汪晶晶突然拦住他，递了包晚餐外卖给他，“这是彩蝶轩的鹧鸪粥，吴总监也爱吃的。”吴妮在她口中还是“吴总监”，彷佛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周杰有些感动，拍了拍她的肩旁示意感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吴妮果然喜欢周杰带来的鹧鸪粥，一小锅的无米粥被她一个人吃了大半。周杰笑吟吟地看着她大口喝粥，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就在这时，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阮玲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吴姐！我给你带了晚饭，是转角菜馆的秘制肉排菜饭！”她冲过来抱住吴妮，然后装作刚看到周杰的样子，“哎呀，周杰你也在这儿？真巧！”
周杰皱了皱眉，他明明已经和阮玲说清楚了，自己还是决定要挽回前妻。阮玲在他面前洒脱地答应分手，今天却突然出现在这里，貌似还和吴妮熟识？吴妮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我们是同村的，自小一起玩到大！”阮玲亲昵自然地挽住周杰的手臂，“他现在还是我的健身搭档呢！”
周杰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但吴妮已经注意到了他不自然的神色，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阮玲主导着谈话，滔滔不绝地讲述她的新工作，时不时提到她和周杰一起做的事。吴妮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或点头，但周杰能感觉到她在观察他和阮玲之间的互动。
“周日我不行，替工小丽请假了。”当阮玲提议周日三人一起去看电影时，吴妮婉拒了，“你们去吧！”
“那我们改天再聚！”阮玲热情地说，转向周杰，“对了，哥，你不是说过要去看车展吗？可以带我一起？我正在考虑买部新车代步，你给我参谋吧！”
周杰看了一眼吴妮，发现她正低头整理收银台，假装没听见。他含糊地回应阮玲：“再说吧，我还要看工作安排。”
离开便利店后，阮玲在停车场拦住周杰：“她就是你的前妻，对不对？”
周杰没有否认：“对，就是她！阮玲，我想我们需要保持一些距离。”
“为什么？”阮玲逼近一步，“因为她吗？你们已经离婚了，周杰。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包括你，也包括我。”
周杰这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阮玲并不打算放手。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阮玲，你是个好女孩，但我们不合适。而且...是的，我还爱着吴妮。”
阮玲的脸色变了：“我比她差什么了？我明明比她年轻漂亮！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你面前生龙活虎的女孩不是比那死气沉沉的便利店老板娘好多了吗？”她冷笑一声，拉开领口向他展示，“她再过几年就到更年期了，怎样给你性福？”她用行动和重音强调此“性”非彼“幸”。
周杰眼神闪过一丝冰冷，帮她拉好领口，声音低沉：“她不是你的好朋友吗？这样说她，你的良心不痛吗？我很确定，我要的是她，一直都是她！抱歉。”
看着周杰开车离去的背影，阮玲攥紧了拳头。她拿出手机，翻到吴妮的电话号码，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与此同时，吴妮站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后，望着远处停车场里交谈的两人，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她以为自己对过去已经释怀，但看到周杰和曾经要好的闺蜜在一起拉扯，还是感到了一种被背叛的刺痛。
“老板娘，结账。”一个顾客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吴妮深吸一口气，转身露出职业微笑：“好的，一共四十二元。”
生活还要继续，无论过去如何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