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回首
离婚后的第三年，周杰在公司的年度体检报告上看到了几项异常指标——轻度脂肪肝、胆固醇偏高。医生建议他增加运动，减少应酬。
“周总，要不要一起去健身？”市场部的小刘热情地推荐了公司附近新开的一家高端健身房，“设施一流，私教专业，还有很多商务人士在那里，说不定能拓展人脉。”
周杰本不喜欢这种流汗的运动，但想到自己才三十五岁就亮起健康红灯，还是办了张会员卡。
周六上午，他第一次踏入这家名为“力源“的健身房。宽敞明亮的空间里，各种器械整齐排列，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观。周杰在跑步机上慢走了二十分钟就气喘吁吁，正打算休息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杰？真的是你？”
他转身，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紧身运动服的女子正惊讶地看着他。那张脸有些眼熟，但周杰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是阮玲啊，小时候一直跟着你玩的小尾巴！”女子走近几步，“你不记得我啦？”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阮玲，小时候村里的野丫头，总是跟在一群大哥哥的身后跑，像一条怎么都甩不掉的小尾巴，性格开朗活泼，在周杰离村去城市求学的时候抱着他的大腿哭得稀里哗啦，说一定要回来看她。后来周杰大学毕业后就留在深圳工作，再也没有回过村里，和昔日的童年玩伴都断了联系。
“阮玲！好久不见。”周杰从跑步机上下来，擦了擦汗，“你也来了深圳呀？”
“早就来了！”阮玲爽朗地笑着，打量了一下周杰，“你变化不大，就是肚子好像圆了点。”她忍俊不住大笑了起来。
周杰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阮玲似乎意识到失言，赶紧补充：“不过现在开始健身就对了！我每周都来，要不要一起？我可以给你作伴。”
就这样，周杰和阮玲重新建立了联系。几次健身约见后，阮玲提议去喝咖啡。在健身房楼下的咖啡馆里，阮玲搅动着杯中的拿铁，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那个...哥，你没有谈朋友吗？”
周杰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我离婚了，三年前。”
阮玲瞪大眼睛：“什么？你已经结过婚又离了！”她随即露出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我太震惊了！是谁那么有眼无珠...”
“没关系。”周杰苦笑一下，“和平分手的，没什么狗血剧情。就是...走着走着发现方向不一样了。”
“可是哥你那么优秀...”阮玲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哥，你可不可以考虑我呀？我是认真的！”
周杰失笑摇头：“你这小妮子，还是那么精灵古怪！”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我对前妻没有忘怀，一直在找寻她。她辞了工作，具体去了哪里...当初我没问，她也没说。”
阮玲若有所思地看着周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情绪。她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突然说：“我帮你一起找她！”
“什么？”
“我有一个警察朋友，他或许会有办法！”阮玲狡黠地笑了，“在这之前，你得答应跟我约会一段时间。假如你还是决定寻找前妻，我也认命。怎么样？”
望着明眸皓齿的阮玲，周杰犹豫了：“这样好吗...？”
“就当是老朋友叙叙旧嘛。”阮玲眨眨眼，开始像小时候那样朝他撒娇，“再说了，你不想帮你的小妹子完成心愿吗？”
周杰看着她温柔地笑了，虽然没有回答，但阮玲已经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
接下来的两周，阮玲频繁地出现在周杰的生活中。她借口讨论寻找周杰前妻的计划，约他吃饭、看电影，甚至邀请他参加朋友的聚会。周杰感觉到阮玲对他是认真的，心思开始动摇，两人的接触变得亲密起来。
他们由牵手开始，再到拥抱接吻，只差没有踏出最后一步。阮玲的青春活力渐渐盖过吴妮在周杰心中的位置。跟阮玲在一起，他感觉自己仿佛也年轻了起来，非常享受她的热情奔放。
与阮玲一起健身，同时改变饮食习惯，周杰很快就重拾标准身材，精气神都宛如脱胎换骨。
一个周五的晚上，阮玲突然给周杰发来一张照片——是阮玲的自拍照，她的身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整理货架。
“我在梧桐苑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探望老朋友。”阮玲的信息紧接着又跳出来，“你晚一些过来接我好吗？”
周杰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吴妮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正踮着脚往货架上层放商品。她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那个妆容精致、穿着职业套装的市场部经理，而是一个普通的便利店老板娘。但奇怪的是，她眉宇间的神情比周杰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放松和自在。
“我今晚要加班，来不了，”他思绪万千，最终回复阮玲，“你自己回去吧，到家给我发消息。”
第二天一早，周杰开车来到梧桐苑小区。他把车停在路边，远远观察着那家便利店。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吴妮正在给一位老人结账，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那一刻，他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出现。离婚是他们共同的决定，现在贸然闯入她的新生活，会不会太自私？
正当他犹豫时，便利店的门开了，吴妮走出来倒垃圾。周杰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他整个人僵硬地躲在柱子后面，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
经过一晚上的思量，周杰下定决心，决意要挽回吴妮。
初春的晨雾还裹着寒意，周杰站在“花间集“的玻璃橱窗前，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朵朦胧的花。他属意第三个格子里的黄玫瑰，花瓣边缘还凝着露水，像少女睫毛上未干的泪。
“要包扎成花束吗？”店员捧着牛皮纸过来时，周杰正用拇指摩挲玫瑰茎上的刺。他想起领完离婚证时吴妮泛红的眼尾，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嗯，另外再加两支尤加利叶吧，她喜欢草木香。”
周杰带着玫瑰花束回公司，经过汪晶晶的工位前，察觉她一直盯着他手上的花束。他颔首与她打了个招呼，故意不理会她眼神里的问号。奇怪的是，自从离婚后，他完全失去和汪晶晶暧昧的兴致，两人的关系微妙地冷淡了下来，虽然依旧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档，以前逢星期三早上的约会早就没有再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