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苏雯 （二）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徐峥靠在栏杆上，看着苏雯颤抖的肩膀。
“你父亲是去现场取证时遭遇凶手的。”他说，“他本可以逃跑，但为了保护一名目击证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苏雯的声音破碎，“我在警校档案室查了三年...”
“因为凶手至今没抓到。”徐峥转身面对她，“保护令直到去年才解除。你母亲比任何人都清楚暴露身份的危险。”
苏雯的拳头砸在栏杆上：“所以我报考刑侦，拼命想接近真相...结果真相就在你这里？”
徐峥没有躲闪她愤怒的目光：“现在你知道了。要退出吗？”
“不。”苏雯擦掉眼泪，“我要亲手抓住那个混蛋！”
当天晚上，徐峥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当他推开家门时，发现苏雯坐在他公寓楼下的长椅上，脚边放着两罐啤酒。
“我查过了，”她递给他一罐，“王德海十年前在城南开过当铺，就在第三起凶杀案现场附近。”
徐峥在她身边坐下，啤酒罐在夜色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案子我追了十年，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包括我父亲？”
“尤其是你父亲。”他喝了一口啤酒，“他临终前把目击证人推到了安全区域。那个女孩后来指认了凶手画像。”
苏雯的指尖在罐子上划出细小的凹痕：“画像上的人...和王德海像吗？”
“不像。”徐峥摇头，“但王德海的表店最近收到过几块来路不明的高档表，其中一块江诗丹顿的编号与被劫珠宝店的记录吻合。”
“所以珠宝劫案可能和连环杀人案有关？”
“或者只是巧合。”徐峥站起身，“明天继续查。现在回去休息。”
苏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关于父亲案件的资料...也许对你有用。”
徐峥接过文件袋，意外地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照片——年轻的苏明远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游乐园里，女孩手腕上戴着一只米老鼠电子表。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照片。”苏雯轻声说，“那天晚上他就没再回家。”
徐峥感到胸口一阵钝痛。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见，搭档。”
三天后，监控显示王德海深夜去了城郊一处废弃工厂。徐峥和苏雯跟踪而至，发现这里竟是地下黑市的交易点。
“呼叫增援。”徐峥压低声音对无线电说，却发现信号被屏蔽了。
他们刚想撤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五个持械男子从阴影中走出，为首的赫然是十年前通缉令上的那张脸——连环杀人案真凶赵铁军。
“徐警官，”赵铁军咧嘴一笑，露出金牙，“十年不见，还带着苏法医的女儿？真是缘分。”
徐峥下意识把苏雯护在身后：“赵铁军，你跑不掉了。”
“是吗？”赵铁军举起一个遥控器，“这地方装了足够把整栋楼送上天的炸药。不过在那之前...”他的目光落在苏雯身上，“我想和苏小姐聊聊她父亲的事。”
苏雯的手在背后悄悄碰了碰徐峥的手指，暗示她注意到了右侧的紧急出口。徐峥微微点头，突然拔枪射向天花板的水管，爆裂的水流瞬间制造了混乱。
“跑！”他推了苏雯一把，自己却转身迎向赵铁军。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徐峥感到左肩一阵剧热，但他成功击中了赵铁军的手腕。遥控器掉在地上，被苏雯一个滑铲抢到手中。
“科长！”她尖叫着看到徐峥跪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衬衫。
赵铁军的手下四散逃窜。苏雯扑到徐峥身边，用领带死死扎住他流血的肩膀。
“没事...只是擦伤...”徐峥咬牙道，“遥控器...”
“我拿到了。”苏雯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很稳，“增援马上到，坚持住！”
赵铁军在不远处呻吟着试图爬起。苏雯举起枪：“别动！否则我开枪了！”
徐峥从未听过她这样的声音——冰冷、锋利，像出鞘的刀。他艰难地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不值得...为他毁了自己...”
苏雯的眼泪砸在徐峥脸上：“但他杀了我父亲...”
“而你父亲...会希望你...做个好警察...”
远处终于传来警笛声。苏雯的枪口慢慢垂下，她俯身抱住徐峥，两人的血混在一起，在冰冷的地面上开出暗红的花。
在医院走廊里，局长告诉苏雯，赵铁军已经全部招供，包括十年前杀害她父亲的细节。
“他说你父亲临终前...笑了。”局长递给她一份文件，“法医报告显示，他体内有足以致命的麻醉剂，但他坚持到目击者安全才倒下。”
苏雯透过病房玻璃，看着麻醉未消的徐峥。他的睡颜出奇地年轻，没有了平日的冷峻线条。
“我父亲和徐科长...很像，是吗？”她轻声问。
局长笑了笑：“固执起来一模一样。十年前徐峥还是个愣头青，是你父亲的案子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苏雯把手贴在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警察。
三天后，徐峥出院时发现苏雯在门口等他。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医生说你一个月内不能拿重物。”她把咖啡递给他，“所以这段时间我帮你拿枪。”
徐峥接过咖啡，指尖擦过她的手指：“谢谢。”
“不，应该我谢谢你。”苏雯直视他的眼睛，“为了十年前，也为了现在。”
他们并肩走向停车场，影子在地上渐渐融为一体。远处，城市的喧嚣如常，但对他们而言，某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
赵铁军被判处死刑，他的犯罪帝国彻底瓦解。苏雯坐在旁听席上，看着这个夺走她父亲生命的恶魔被押走。当法官落槌的那一刻，她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背负十年的重担。
徐峥站在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结束了。”
苏雯仰头看他，眼里有泪光闪烁：“不，这只是开始。”
………
夜色温柔，星光点缀着城市的灯火。徐峥和苏雯并肩站在天台上，手里各自拿着一罐啤酒。
“我想查更多案子，”苏雯突然说，“像你一样。”
徐峥皱眉：“太危险。”
“可你不也是这样？”她笑着看他，“总不能轮到我你就双标吧？”
徐峥沉默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不是名贵的劳力士，而是一块复古风格的机械表，表盘背面刻着“To the future“。
“这是……？”苏雯愣住了。
“你父亲当年戴的表。”徐峥轻声说，“案子结束后，证物科的邱汾清理旧档案，发现了这个。我申请把它拿回来了。”
苏雯的手指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接过手表。她摩挲着表盘，仿佛能触碰到父亲留下的温度。
“谢谢。”她声音哽咽，“这比什么都重要。”
徐峥看着她，眼神柔和：“还有一件事。”
“嗯？“
“我不想再当你的科长了。”
苏雯一怔：“什么意思？”
徐峥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那句憋了半年的话：“我想当你的男朋友。”
夜风拂过，苏雯的短发轻轻飘动。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徐科长，你终于不别扭了？”
徐峥也笑了，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别扭了这么多年，够久了。”
………
林妍和丈夫受邀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她看着徐峥穿着西装站在阳光下，不再是那个冷峻的刑警队长，而是一个眼里有光的男人。
“恭喜。”她举杯，真诚地说，“她让你活过来了。”
徐峥也真诚地回答：“我得感谢你把她送到我身边。”
苏雯穿着简约的白色婚纱走过来，手里拿着捧花，笑容灿烂。她挽住徐峥的手臂，低声问：“紧张吗？”
“比抓赵铁军还紧张。”他没有掩饰，老实承认。
苏雯大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别怕，徐科长，这次换我保护你。”
………
婚后，他们依然并肩作战。苏雯成了重案组的骨干，徐峥升任副局长，但两人仍然会在深夜一起分析案件，偶尔争吵，但总能找到默契。
某个周末的清晨，苏雯醒来时发现徐峥已经不在床上。她走到客厅，发现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块复古手表，轻轻擦拭。
“想他了？”她走过去，靠在他肩上。
徐峥点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他还在，会怎么评价我这个女婿。”
苏雯笑了：“他一定会说——'这小子破案还行，但配我女儿还差得远'。”
徐峥挑眉：“那我要更努力了。“
苏雯吻了吻他的侧脸：“你已经很好了。“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亮了桌上的警徽和他们的结婚照。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真爱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