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不是她
夏至和苏芸大眼瞪大眼地对视已经一刻钟了。她们的眼神从最初的不可置信逐渐变成了惊慌失措。两人心里都清楚，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不是只存在于小说里吗？这不科学啊！活生生的人竟然住进了另一个灵魂？夏至和苏芸不约而同地想：“我现在赶快诚心向佛还来得及吗？”
事情的起因是刚才夏至见苏芸不信她的话，便肃容认真地告诉苏芸：“我真的不是汾汾。我大名叫夏至，小名昭昭。是城西派出所的现役民警，警号733961。之前借调出国参与办案，后来负伤被送回国治疗。这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这话虽然不完全是事实，部分是她自己脑补的，但成年人不应该拘于小节，大差不差，她肯定是获救回国，才入院医治的。
苏芸难以相信，眼前的人明明就是邱汾。她从随身手袋里摸出化妆镜，怼到夏至面前，急得声音都破音了，说：“你看看自己，你怎么就不是汾汾了？你是邱汾，我是苏芸，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是最要好的发小闺蜜。我还能把你认错了？”她强词夺理，邱汾的话条理清晰，有依有据。她不知道怎样反驳，唯有让邱汾看清楚自己的模样，看她还能怎么吓唬自己！
苏芸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拉过邱汾的右手掌，仔细检查她的大拇指。她记得那里有一个半月形的疤痕。那是她们小时候一起玩过家家的时候，邱汾胆大，拿真刀来切玉米。她人小，力气也小，不但切不开玉米，刀子一滑，还切掉了她大拇指上的一小片肉，剩下皮肉相连。
后来幸亏送医及时，邱汾的拇指缝了几针，没有留下后患。当苏芸看见邱汾拇指上的半月疤痕，她的心立刻就被放回肚子里。她得意洋洋地说：“你看你看，这是什么？先别说外貌一模一样，连伤疤也是一样的！这是你6岁时弄伤的，还是我妈妈抱着你到医院缝的针！你还想骗我！”
夏至说不出话来。她脸色惨白，不可思议。刚才她已经看清楚了，镜子里反映出来的女子下巴尖尖，长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这不是她！她是鹅蛋脸，大大的丹凤眼配上浓眉，透着一股英气。她们相似的地方只有高挺的鼻梁和丰盈适中的嘴唇。她检视自己的双手，手心手背都仔细看过。她右手拇指指腹确实有个淡淡的半月疤痕。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指因为常年练习哑铃，骨节分明。可是眼前的这双手，纤细幼嫩，十指尖尖。
夏至突兀地起身下床，奔到病房套厕边的全身镜前。眼前的自己，的确是瓜子脸桃花眼，四肢修长，体态纤浓有致。夏至惊呆了！怎么回事？她不是她！她缓缓举起右手，镜中人也同时举起右手。她放下右手，再举起左手。镜中人做着跟她一样的动作，毫厘不差，只是左右调转，左手背上也有跟她手上一模一样的留置针。夏至慌了。她这是怎么了？自己怎么会变成一个陌生的女人？
一边的苏芸呆呆望着她，似懂非懂。夏至的声音已经带着哭音：“我怎么变成别人了？”她掩脸，全身不可控制地发抖，不由自主地抽泣。苏芸见邱汾哭得可怜，手忙脚乱地上来安慰她。“你先别急，一定是我们哪里做错了，打开方式有误，我们明天……我们明天……”她胡言乱语，却不知道怎样继续自圆其说。
良久，夏至勉强自己镇定下来。她静静坐在床沿。苏芸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心里惊涛骇浪，却没有言语可以形容，相对无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至艰难开口问道：“我是谁？”她指的是她这具躯体的原身。苏芸会意，回答：“你是邱汾。汾是你妈妈取的，寓意有很高的修养、智慧和能力。我听我妈说，阿姨寄望你做事能持之以恒、一丝不苟、前程锦绣。”她续道：“阿姨在你4岁时突发恶疾去世了。你是你爸爸拉扯长大的。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我们妈妈也是一起长大的，是最要好的闺蜜。”
原来自邱汾妈妈过世，苏芸妈妈经常帮衬他们家。每每打个毛衣，织个袜子，一定一式两份，苏芸有的，邱汾也会有。邱汾放学，她爸爸一般都还没有下班。邱汾下课的时间，几乎都住在苏芸家里。有时候，她甚至一直呆到吃过晚饭才回家去。原本这样的小日子虽然平平淡淡却也幸福安宁。半年前突然传来的噩耗，却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邱汾的爸爸邱坚强一次夜间出警，面对的是挟持人质的壮汉。这天晚上，这个壮汉喝得醉醺醺地回家，见到家里有个男人，二话不说就闹起来。他和家里的不速之客先是口角，继而升级为肢体冲突。他妻子害怕起来，便打电话报警。当邱坚强和同袍赶到时，壮汉已经手持尖刀，一手箍着他妻子的脖子。
原来刚才他赤手空拳打斗落了下风，情急之下便冲入厨房拿了把尖刀。壮汉原本只是想吓一吓他妻子的疑似“奸夫”，却失手捅了该男子一刀。眼见该男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满身鲜血，壮汉立时酒醒了。他心存侥幸，希望借着挟持妻子以避过警察抓捕。
壮汉眼见警察赶到，转而把尖刀架在妻子脖子上。壮汉厉声要求警察后退，意欲伺机逃跑。壮汉激动下把握不好手上的力度，尖刀已经割破妻子的脖子，鲜血汹涌流出。眼见事态紧急，邱坚强逮着壮汉失神的良机，一把拉过受伤女子。同袍见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企图控制住壮汉。哪里知道这个壮汉发起狂来，竟然挣脱出来。他胡乱挥舞尖刀，邱坚强离他最近，就这样被狂插几刀！
鲜血很快染红了邱坚强的制服。救护车一路鸣笛闪灯疾驰，把他紧急送院。破晓时分，接到通知赶来的邱汾焦急地等候在手术室外。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口照射进来的时候，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熄灭了。穿着手术袍的医生蹒跚步出，他额头贴着湿发，疲惫的神情掩不住眼里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