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邱汾
医生沉重地通知邱汾，伤者邱坚强因失血过多引发多器官衰竭，已于凌晨5:58分去世。邱汾木然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遥远。这时，一名护士走上前，轻声说道：“节哀。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必须履行职责，询问你是否同意捐赠病人的眼角膜。眼角膜移植的黄金时间是死亡后12小时内，我们需要在1小时内完成手术。这是捐赠同意书，如果你同意，请签字。如果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提出。”
邱汾愣了几秒，仿佛从梦中惊醒。她低声回答：“我同意。爸爸生前曾提过，他愿意捐赠器官。”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但我有一个请求——在手术前，我想再见他一面，和他告别。”护士点头表示理解，迅速安排。
邱汾走进病房，握住父亲冰冷的手，眼泪无声滑落。她轻声呼唤着“爸爸”，试图触摸他的脸颊，却被医护人员制止——为了避免细菌感染，遗体不能触碰。邱汾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抬头挺胸，向父亲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是她最后的告别。
第二天，城东派出所发布通告，宣布邱坚强因公殉职。他为保护人民群众牺牲，被追认为烈士，安葬在烈士陵园。邱汾从此变得沉默寡言。她是警校的应届毕业生，父亲的牺牲让她更加坚定了成为一名人民警察的决心。尽管身体素质是她的短板，但她加倍努力训练，发誓要继承父亲的警号。父亲的抚恤金让她不必为生计发愁，但内心的空洞却无法填补。
苏芸和她的母亲李涟漪时常关心邱汾，隔三差五邀请她到家里吃饭。她们知道，丧父之痛无法用言语抚慰，只能用行动默默陪伴。邱汾的努力没有白费，她通过了公安联考，正在等待分配工作。城东派出所所长马廷琰是邱坚强的老领导，他知道邱汾自幼失去母亲，如今又失去父亲，几乎无依无靠。于是，他时常抽空看望邱汾，有时让妻子煲汤送过去，有时给她买几件衣服。虽然马所长的审美与年轻人的喜好相去甚远，但邱汾感激他的关心，每次都穿上他买的衣服。马所长见状，以为自己的眼光独到，更加热衷于给她添置新衣，邱汾对此哭笑不得。
不久后，马所长收到内部文件，第一时间告诉了邱汾：根据烈士抚恤政策，她有很大机会被分配到城东派出所，也就是她父亲生前工作的地方。这是半年以来，邱汾听到的唯一好消息。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意外。就在一切看似好转时，厄运悄然降临。
苏芸不愿看到邱汾消沉，决定借着她通过公安联考的好消息，为她庆祝一番。苏芸家境小康，刚参加工作，手头还算宽裕。她选了一家高档的羊肉火锅店，打算和邱汾大快朵颐。饭后，她还订了一间KTV包厢，准备唱到尽兴。
晚上，两人在小区门口汇合，兴高采烈地前往火锅店。苏芸一边往邱汾碗里夹肉，一边调侃道：“你多吃点，脸都瘦成猴了！”说完还模仿齐天大圣耍宝，逗得邱汾忍俊不禁。邱汾心情舒畅，吃得比平时多了许多。
饭后，两人转战KTV。邱汾点了一首《海底》，歌声低沉哀伤。苏芸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果断按下暂停键，换上了改编版的同名歌曲。她学着男歌手的低音说唱，把高音部分留给邱汾。两人在结尾合唱：“春日雨，夏蝉鸣，明天是个好天气。秋风起，雪花轻，海底看不见四季。”一曲终了，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心灵被治愈。
意犹未尽的苏芸提议再去路边摊喝啤酒吃烧烤，邱汾欣然同意。两人走出KTV，站在马路边等待绿灯。就在这时，邱汾身边的小女孩突然挣脱母亲的手，冲向马路对面的奶奶。刺耳的鸣笛声和刹车声同时响起，一辆小汽车疾驰而来。千钧一发之际，邱汾冲上前抱起小女孩，一个翻滚躲过了汽车。路人刚松了一口气，谁料辅道上突然冲出一辆电单车，狠狠撞上了邱汾的后脑。
苏芸惊慌失措，冲上前抱起瘫软在地的邱汾。邱汾已经昏迷不醒，苏芸边哭边摇晃她，仿佛这样就能唤醒她。小女孩的奶奶搂着孩子安慰，小女孩的母亲则忐忑不安，担心被讹钱，凑上前查看邱汾的情况，现场一片混乱。良久，苏芸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拨打了120。
邱汾被紧急送往医院，陷入重度昏迷。医生评估她的昏迷指数为最高的1分——眼睛紧闭，肢体对刺激毫无反应，更不用说语言反应。CT扫描显示，她的后脑有一大团淤血压迫神经。苏芸内疚不已，如果不是她硬拉着邱汾出来庆祝，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但现实没有如果，懊悔也无济于事。邱汾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像一具破碎的人偶。苏芸双眼红肿，眼泪几乎流干。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苏芸的手背上。她抬头，看到母亲李涟漪站在身旁。李涟漪心疼地将女儿搂入怀中，轻声安慰：“别急，希望在明天。”
几天后，邱汾的病情依然没有好转。医生告诉苏芸，邱汾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可能需要长期的治疗和护理。苏芸感到无比自责，她决定每天下班后都来医院陪伴邱汾，给她读书、说话，希望能唤醒她的意识。
与此同时，城东派出所的同事们也纷纷前来探望。马所长更是几乎每天都会抽空过来，带来一些水果和营养品。他告诉苏芸，邱汾的父亲邱坚强是个英雄，他的女儿也一定会挺过来。
苏芸果然做到，她每天陪伴邱汾，给她讲述生活中的点滴，甚至播放她们在KTV唱的那首《海底》。渐渐地，邱汾的反应越来越多，她的眼睛开始有轻微的转动，手指也能做出简单的动作。
一天晚上，苏芸在病房里给邱汾读一本她最喜欢的书。突然，她注意到邱汾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苏芸激动地叫来医生，医生检查后表示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邱汾很大可能将于明天苏醒。苏芸大喜，回家积极准备迎接邱汾明天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