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相亲 （佟雪）
咖啡馆的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秦悦坐在靠窗的位置，第三次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分钟，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如同他解剖时记录心跳的频率——精确、冷静、不带感情。
“请问...是秦先生吗？”
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秦悦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桌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嘴角挂着刻意练习过的弧度。她整个人像是从甜品店里走出来的马卡龙，甜美得不真实。
“佟雪？”秦悦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冷淡。
“是我呀~”佟雪轻盈地落座，将小巧的手包放在一旁，“不好意思迟到了呢，路上遇到一只被大雨淋湿的受伤小猫，我陪它等主人等了半天~”
秦悦的目光扫过她光洁如新的小白鞋和一丝不苟的指甲油，没有说话，只是将菜单推到她面前。
“秦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呀？”佟雪双手托腮，眼睛睁得更大了，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法医。”秦悦简短地回答，注意到女孩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哇！好可怕哦！”佟雪夸张地捂住嘴，“你每天都要接触那些...那些...”她打了个哆嗦，“死人吗？”
“是的。”秦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今天早上刚解剖了一具溺水超过72小时的尸体，尸体膨胀得像气球，皮肤一碰就脱落。”他故意用专业的口吻描述细节，看着佟雪的脸色逐渐发白。
“呕...秦先生别说了，我、我有点不舒服...”佟雪真的开始反胃了，她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需要我教你海姆立克急救法吗？”秦悦面无表情地问，“或者讲讲尸僵的形成过程分散注意力？”
佟雪强忍着不适，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秦先生真是...特别呢。”她迅速转移话题，“平时除了工作，你喜欢做什么呀？”
“看犯罪现场照片，研究各种死因，写尸检报告。”秦悦回答得理所当然。
佟雪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按照以往的经验，男人们都会被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打动，争相展现温柔体贴的一面。可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是个行走的停尸房！
“秦先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太阴暗了吗？”佟雪努力维持着甜美的声线，但已经有些颤抖。
“死亡是最真实的东西。”秦悦直视她的眼睛，“比某些人伪装出来的天真要真实得多。”
佟雪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她精心打造的人设。
“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佟雪的声音变小了。
秦悦忽然倾身向前，这个动作让佟雪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你的指甲。”他指着她修剪完美的指甲，“右手食指和中指内侧有茧，是长期弹钢琴留下的。你说你是个普通文员？”
佟雪猛地将手藏到桌下。
“你用的香水是Jo Malone，”秦悦继续道，“月薪三千不会舍得用吧？”
佟雪的脸刷地红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关心死人的男人，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
“还有，”秦悦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刚才说路上救了只猫，但你身上没有一点动物毛发，而且今天全市晴天，没有下雨。”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突然显得格外响亮。佟雪感到一阵燥热，精心准备的绿茶套路在这个男人面前不堪一击。
“好吧，你赢了。”佟雪突然卸下了甜腻的面具，声音变得正常了许多，“我是佟氏珠宝的千金，被家里逼着来相亲的。”她翻了个白眼，“本来想装傻把你吓跑，没想到...”
“没想到遇到一个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怪人？”秦悦嘴角微微上扬，这是见面以来他第一次露出近似笑容的表情。
佟雪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确实没想到。”她放松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知道吗？你是我相亲遇到的第一个不买账的男人。”
“职业习惯。”秦悦耸耸肩，“我擅长识别伪装。”
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佟雪不再刻意装可爱，秦悦的话也比之前多了些。
“所以，为什么选择当法医？”佟雪好奇地问，“这工作听起来...不太愉快。”
秦悦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因为死者不会说谎。他们用最真实的方式讲述自己的故事，而我的工作是倾听并传达这些故事。”
佟雪怔住了。这个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带着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深沉。
“听起来...很了不起。”她轻声说，这次没有半点做作。
秦悦转过头看她，眼神中的锐利缓和了些：“你呢？为什么装成另一个人？”
佟雪玩弄着咖啡杯的把手：“习惯了。在那种家庭长大，装可爱、装无知比较容易得到想要的东西。”她苦笑一下，“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我。”
就在这时，秦悦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立刻站起身：“抱歉，有紧急案件，我得马上走。”
佟雪点点头表示理解。秦悦掏出钱包，却被她拦住：“这次我请吧，算是...为刚才的表演道歉。”
秦悦犹豫了一下，点头收回了钱包。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如果你对真实的尸体感兴趣，可以来参观我们单位的开放日。”
佟雪瞪大眼睛：“你在邀请我？”
“只是建议。”秦悦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周五下午两点，带上身份证。”说完，他大步离开了咖啡馆。
佟雪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拿出手机，在日历上记下了周五的约会，然后删掉了原本备注的“又一个无聊相亲对象”，重新输入：
“秦悦，法医，能看穿我的伪装。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