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婚礼（二）
当冯盈在化妆间补妆时，身为伴娘的佟雪突然掏出手机播放大学时期的录音。背景音是盛夏的蝉鸣与图书馆翻书声，年轻的冯盈正大声宣告：“我以后一定要嫁给邵明元！”正在系婚纱绑带的佟雪停下手，轻声道：“你真的已经放下他了吗？”
冯盈正望着镜中盛装的自己，睫毛膏的纤维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她听了佟雪的话感到啼笑皆非：“你如果不提，我都忘了我曾经暗恋他！”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哈哈大笑！佟雪突然往她手里塞了颗薄荷糖——这是她们学生时代缓解紧张的老把戏。糖纸窸窣声中，冯盈咽下未尽之言：我其实很后悔放弃他，移情别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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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宾客们沉醉于烟花表演时，霍龄泽的助理悄然递来一部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林芜凌晨发给他的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祝你新婚快乐！附件里又是那只玫瑰金江斯丹顿，只不过这次是手表的正面。霍龄泽面不改色地删除邮件，转头对冯盈柔声道：“要不要提前离场？你鞋跟太高了。”
冯盈瞥见平板残留的反光，却只笑着指向天际：“你看那朵烟花，像不像婚纱上的碎钻？”她倚在他肩头的重量比往常更沉几分，霍龄泽揽紧她的腰肢时，突然想起自己答应要成为一个顾及她感受的好丈夫。他用严厉的眼光看了助理一眼，冷声道：“以后这种无关紧要的邮件，你处理掉就是，不要拿来打扰我和夫人。”此刻烟火在他们头顶炸裂成星雨，他低头吻她发顶，在轰鸣声中低语：“我会信守承诺，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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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斯莱斯花车驶离庄园时，冯盈从捧花中抽出一支卡罗拉玫瑰别在霍龄泽襟前。残留的花刺划破他衣料，渗出极细的血珠，她却恍若未觉地笑道：“红色衬你。”后视镜里，庄园灯火渐渐远离如坠落的星辰，而车载屏幕上正跳出林芜的新消息提示。霍龄泽直接关掉屏幕，将沾血的玫瑰按在冯盈掌心：“到了托斯卡纳，我带你去挑真正的玫瑰园。”他拿出手机，把林芜的名字由手机联系人里，拖出来，拉黑、删除。
冯盈凝视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牌映在她瞳孔里像燃烧的灰烬。她忽然想起她与邵明元‘相亲’的那天，邵明元告诉她她应该去找一个真正爱她、珍惜她的人。她瞥了霍龄泽一眼，悄悄在心里向邵明元道歉：对不起，你恋爱脑的表妹没能达到你的期许。她摇一摇头，似乎要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摇走，又忆起昨晚母亲告诉她的话：“爱情是火，婚姻是炉膛，你要做那个添柴的人。”此刻她指尖还残留着玫瑰汁液，嫣红如契约印泥，又像心头沁出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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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宾客们并未立即散去，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这场盛大的婚礼。水晶吊灯在头顶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晕，香槟塔旁的笑语声与钢琴曲交织成一片浮华的背景音。邵明元和邱汾站在宴会厅的角落，手中端着香槟杯，像一对浸在蜜糖里的璧人。
“明元，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幸福吗？”邱汾轻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她回想之前无意间看见的一幕，冯盈被一群贵妇簇拥着，珍珠白的婚纱裙摆拖曳在地，像一团凝固的月光。可那灯光下的笑容却仿佛被什么压着，唇角扬起的弧度始终差一分真切。
邵明元笑着揽过她的肩，袖扣蹭过她裸露的锁骨：“昭昭，你太敏感了。龄泽和盈盈可是圈内公认的模范情侣，你没听见霍老爷子致辞时说的吗？‘天作之合’。”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她耳畔，“你还不如替我担心吧！自从龄泽成为表妹夫后，我在众女性长辈心目中的地位直线下滑，地位堪忧啊！”
邱汾被他逗得笑出声，眼角弯成月牙。这笑意落在十米外的佟雪眼里，却成了扎进心口的刺。她捏紧手中的红酒杯，指节泛白。浅粉色伴娘礼服的蕾丝边被攥出褶皱，像她此刻濒临崩裂的体面。
“小雪，你脸色不太好？”身旁的朋友关切地问。佟雪猛地回神，扯出甜美的假笑：“可能是高跟鞋磨脚。”说着将酒杯往侍者托盘上一搁，踩着细高跟径直朝那对璧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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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元，汾汾，你们在聊什么呢？”佟雪的声音甜得像掺了蜜，脚步却有些虚浮。她故意踉跄一下，水晶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邵明元转身的瞬间，她精准地朝他的方向软倒。淡粉色裙摆如凋零的花瓣散开，带着柑橘调香水的气息扑进他怀里。“佟雪！”邵明元慌忙扶住她单薄的肩，香槟杯摔在地上，金黄色的酒液在白色地毯上洇开一朵畸形的花。
邱汾瞳孔微缩。她看见佟雪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苍白指尖却悄悄揪住了邵明元的袖口——像蜘蛛吐出的第一缕丝。
“阿明哥哥......”佟雪气若游丝地抬眼，月光石耳坠随着轻颤，“突然头好晕，可能是刚才贪杯......”她将脸埋进他胸前，余光瞥见邱汾僵住的手指，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
“我抱你去休息室？”邵明元正要俯身，却被一声清冷的嗓音截住动作。
“等等。”邱汾忽然上前半步，珍珠白的指甲盖轻轻敲了敲他的腕表，“大庭广众搂搂抱抱，明天八卦周刊头条就是《霍氏婚宴惊现三角恋》。”她转头朝最近的侍者招手，“麻烦叫医疗组过来，佟小姐可能需要吸氧。”
佟雪差点咬碎后槽牙。这个邱汾！她暗中掐了把大腿，硬是逼出眼角泪光：“不用麻烦的，阿明哥哥陪我就好......”
“头晕可大可小。”邱汾弯腰捡起摔碎的香槟杯，玻璃渣在她掌心折射出冷光，“去年新闻报导的王家婚宴不就是？李公子酒精过敏晕倒，结果送医发现是心肌炎。”她突然贴近佟雪耳畔，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还是说......佟小姐需要明元亲自帮你做人工呼吸？”
四周已有宾客侧目。邵明元尴尬地松了力道，佟雪不得不站直身子，晕眩的戏码瞬间破功。她脸颊涨得通红，这次倒是真有些头晕——被气的。
“佟小姐的眼睛怎么了？”邵明元突然盯着她抽搐的眼角，“要不要叫医生看看？”
“沙子进眼了！”佟雪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远处传来医疗组的脚步声，她抓起裙摆扭头就走，差点撞翻路过的侍应生。邱汾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慢悠悠抿了口香槟。
“你刚才是故意的？”邵明元后知后觉地挑眉。
邱汾晃了晃酒杯，琥珀色液体映出她狡黠的笑：“你衬衫第二颗纽扣上，沾着她的口红印。”看着他手忙脚乱擦拭的模样，她忽然踮脚吻在他唇角，“现在盖过章了——邵先生，你是我的所有物。”
不远处的水晶灯突然爆开一串火花，像是天上星河坠落的余烬。宾客们惊呼着仰头，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私语与心跳。佟雪站在廊柱阴影里，看着那对身影在璀璨光晕中相拥，终于狠狠踩断了一只鞋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