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相亲 (林芜)
法医秦悦第三次站在相亲约定的咖啡厅门口,抬手看了看腕表——下午三点整,分秒不差。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这家名为“蓝调“的高档咖啡厅。
“第三次了,妈,这是最后一次。”秦悦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仿佛在向远在老家、此刻可能正双手合十祈祷相亲成功的母亲宣告。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水的味道。
秦悦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皱巴巴的浅蓝色衬衫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这是他无声的抗议。他摸了摸下巴上故意没刮干净的胡茬,心想这样应该足够劝退任何对婚姻抱有幻想的女性了。
“秦先生?”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秦悦转身,看见一位穿着米色修身连衣裙的年轻女性。她有一张标准的网红脸——大眼睛,高鼻梁,饱满的苹果肌,嘴唇微微上扬,像是随时准备拍照。但秦悦的法医专业眼光立刻捕捉到了那几乎不可察觉的医美痕迹——鼻梁处极细微的光线折射异常,下颌角的弧度过于完美。
“林小姐?”秦悦伸出手,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林芜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迅速收回。“是我。抱歉让你久等了。”她的微笑像是经过精确计算,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不至于失礼。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落座。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林芜精心打理的栗色长发上,泛着金色的光泽。秦悦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低调的裸色指甲油,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玫瑰金江斯丹顿手表。
“听说你是法医?”林芜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后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秦悦熟悉的敷衍。
“是的,市局法医中心。”秦悦故意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主要负责尸体解剖和现场勘查。”
他等着看林芜脸上出现那种常见的嫌恶表情——大多数人听到“尸体”和“解剖”这两个词时都会如此。但出乎意料,林芜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有趣。”她啜了一口咖啡,“上周我们公司投资了一家医疗科技公司,专门做尸体防腐技术研究的。”
秦悦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不是他预期的反应。
“你...不觉得恶心吗?”他忍不住问道。
林芜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个真实的微笑,不再是刚才那种社交面具。“秦医生,我是做风投的。每天看的商业计划书里,有比尸体防腐更恶心的东西——比如某些创业者的PPT。”
秦悦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所以,你也是被家里逼着来的?”他直截了当地问。
林芜耸耸肩,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几岁。“母亲大人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带个男朋友回家,要么接受她安排的第十次相亲。”她歪着头看秦悦,“你呢?”
“第三次。”秦悦举起三根手指,“我妈说如果这次再'搞砸',她就要搬来和我一起住,亲自监督我的'终身大事'。”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那种相亲特有的尴尬氛围突然消散了不少。
“既然我们都是被迫来的,”林芜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不如就当认识个新朋友?说实话,我对法医工作挺好奇的。”
秦悦点点头,突然觉得这次相亲也许不会像前两次那样难熬。他开始讲述自己最近处理的一个案件,故意加入了一些专业术语和细节描述,想看看林芜的反应。
“...所以通过肝脏温度测量和尸斑分布,我们确定了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秦悦边说边观察林芜的表情。
令他惊讶的是,林芜不仅没有表现出不适,反而向前倾身,眼中闪烁着兴趣的光芒。“那胃内容物分析呢?能帮助确定更精确的时间吗?”
秦悦眨了眨眼。“你...知道胃内容物分析?”
“医学院旁听过几节课。”林芜轻描淡写地说,“差点选了法医专业,后来发现我对活人的钱比对死人的秘密更感兴趣。”
就在这时,咖啡厅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位中年男性顾客从椅子上滑落,倒在地上,周围人发出惊呼。
秦悦几乎是本能地跳起来冲了过去,林芜紧随其后。他蹲下身,迅速检查患者的生命体征。
“没有呼吸,脉搏微弱。”秦悦冷静地说,同时将患者平放,开始心肺复苏。“有人叫救护车了吗?”
“已经叫了。”林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出奇地镇定。她不知何时已经跪在患者另一侧,正在检查他的口腔是否有异物。“可能是心脏骤停。”
秦悦继续进行胸外按压,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你懂急救?”
“公司要求所有高管必须持有急救证书。”林芜简短地回答,同时协助秦悦调整患者头部位置以便人工呼吸。
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已经共事多年。当救护人员赶到时,患者已经恢复了微弱的自主呼吸。
“做得好,你们救了他的命。”一位急救人员对秦悦和林芜说。
秦悦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看向林芜,发现她精致的妆容有些花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没想到相亲还能救人一命。”林芜喘着气说,嘴角挂着真实的笑容。
秦悦突然意识到,这是今天第一次,他完全忘记了这是一场被迫参加的相亲。他看着林芜用手背擦汗的样子,觉得比初见时那个完美无缺的商业精英形象生动多了。
回到座位后,服务员为他们换上了新的咖啡。两人之间的气氛完全不同了,之前的拘谨和敷衍被一种奇妙的默契取代。
“所以,”林芜搅动着咖啡,“除了解剖尸体,秦医生平时有什么爱好?”
“跑步,看书,偶尔打游戏。”秦悦回答,然后补充道,“还有想办法应付我妈的逼婚电话。”
林芜轻笑出声。“听起来我们有很多共同点。我的是瑜伽,看财报,和想办法推掉不必要的社交活动。”
“包括今天的相亲?”秦悦挑眉问道。
“尤其是今天的相亲。”林芜眨眨眼,“不过事实证明,偶尔破例也不错。”
阳光渐渐西斜,两人聊了工作、生活、甚至分享了各自被家人逼婚的奇葩经历。时间过得飞快,当秦悦注意到窗外天色已暗时,惊讶地发现他们已经聊了近三个小时。
“我该回去了。”林芜看了看手表,“明天早上还有个重要的投资决策会议。”
秦悦点点头,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两人走出咖啡厅,夜晚的微风拂过,带着初夏的温暖。
“秦医生,”临别前,林芜突然转身,“下周五晚上我们公司有个慈善晚宴,需要带男伴。既然我们都是'被迫社交'的受害者,不如互相拯救一下?”
秦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想起母亲威胁要搬来同住的话,又看看眼前这个意外有趣的女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乐意效劳,林小姐。”他微微颔首,“不过提前声明,我可能需要在宴会上用专业话题吓跑那些无聊的社交达人。”
“正合我意。”林芜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地址和时间在上面。黑色正装,别迟到。”
秦悦接过名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林芜的手,一丝微妙的电流似乎穿过他的皮肤。他看着林芜走向路边等待的专车,身姿挺拔优雅,与刚才急救时那个果断干练的女人判若两人。
上车前,林芜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秦悦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期待周五的晚宴。
“看来这次相亲不算'搞砸'。”他自言自语道,将名片小心地放进钱包,转身走向地铁站,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