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重逢
邵明元盯着墙上的日历，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夏至离开已经整整五年了。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中女孩的笑脸，那笑容永远定格在二十四岁。
“如果当时我能做出更好的反应...”这个念头无数次划过他的脑海。
窗外雨声淅沥，和那个夜晚如出一辙。邵明元机械地吞咽下今天的第三杯威士忌，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他冰冷的胸腔。他倒在沙发上，手中相框滑落在地，玻璃裂开一道细纹，正好横亘在夏至的脸上。
“对不起...”他喃喃自语，意识逐渐模糊。
“你醒醒啊！”
熟悉的声音像电流般击中邵明元的神经。他猛地睁开眼，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这不是他熟悉的公寓天花板，而是一个低矮潮湿的水泥屋顶。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塑料索带勒得生疼，这感觉太过熟悉，让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你醒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邵明元艰难地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夏至就坐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同样被绑着双手双脚，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倔强的微笑。
这不是梦。邵明元的喉咙发紧，热泪瞬间涌出眼眶。他回来了，真的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夏至还活着，而他们又一次落入了那个犯罪团伙的手中。
“是，我醒了。”他哑着嗓子回答，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还好吧？”
夏至动了动被束缚的手腕，塑料索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应该没事，就是手脚都被缚住了。”她压低声音，“他们半小时前来检查过，说天亮后老大要见我们。”
邵明元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记得这个时间点——这是他们被打晕的第二天，距离他为了保护夏至而杀死她还有一星期。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你别急，等我一下！”邵明元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特警队教的脱困技巧。他绷紧手腕肌肉，突然向外猛力一扭。塑料索带割进皮肉，但伴随着一阵刺痛，束缚松开了。
夏至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
“训练时学过。”邵明元简短解释，迅速解开脚上的束缚。虽然房间几乎漆黑一片，但他能感觉到夏至正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年来，他每晚都在噩梦中重温这个场景，对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
他摸索到夏至身边，手指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别动，我帮你解开。”他的指尖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索带的锁扣位置，用力一扯。
“你怎么知道——”
“嘘。”邵明元将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夏至唇上，这个亲密的动作让他们两人都怔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凑到她耳边低语：“门外有两个守卫，每十五分钟巡逻一次。这栋楼有三层，我们在最顶层。楼梯在右侧尽头，但那里有人把守。”
夏至的呼吸变得急促：“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邵明元没有回答，他轻轻握住夏至的手，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这触感如此真实，让他几乎哽咽。“我叫邵明元。相信我，好吗？我需要你配合我。”
夏至凝视着他黑暗中模糊的轮廓，缓缓点头。
“我数到三，你就大声尖叫。”邵明元松开她的手，在黑暗中准确摸到角落里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椅。他单手提起它，感受着它的重量——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一、二、三！”
木椅砸在铁门上的巨响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几乎同时，夏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里真实的恐惧让邵明元心头一紧。
“操！怎么回事？”门外传来粗鲁的咒骂声，接着是钥匙串叮当作响。
邵明元贴在门边的墙上，肌肉紧绷。他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左脸有疤的守卫，去年正是他第一个冲进来，意欲侵犯夏至。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格外清晰。邵明元向夏至做了个手势，她立刻蜷缩到角落，像受惊的小兽。
门被猛地推开，手电筒刺眼的光束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妈的，那小妞——”
邵明元从阴影中扑出，一记手刀精准砍在守卫的喉结上。对方闷哼一声，手电筒掉落在地，滚动的光束中映出那张带着刀疤的扭曲面孔。邵明元没有给他反应时间，膝盖狠狠顶上对方腹部，同时右手成爪扣住他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守卫痛呼一声，手枪掉在地上。邵明元一个肘击将他打晕，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夏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你也太强了吧？”
邵明元捡起手枪，检查弹匣——七发子弹，和记忆中一样。他快速搜刮守卫身上的物品：一把折叠刀、钥匙串和一部手机。“我们得立刻离开。”
他拉起夏至的手冲向走廊，却在拐角处猛然刹住脚步。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
“他们发现不对劲了。”夏至紧张地攥紧他的手。
邵明元大脑飞速运转。按照记忆，左侧尽头有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可以通往二楼，但去年他和刘思恩选择的是右侧楼梯——那个决定几乎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跟我来。”他拉着夏至转向左侧，心跳如擂鼓。这一次，他必须做出不同的选择。
通风管道的盖子锈迹斑斑，邵明元用折叠刀撬开它时，金属摩擦声刺耳得让人牙酸。远处，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快进去！”他推着夏至钻入狭窄的管道，自己紧随其后。黑暗的管道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夏至的呼吸声在前方急促而清晰。
“邵明元，你到底——”
“别说话。”邵明元打断她，“保持安静，向前爬。大约二十米后会有个向右的岔路，我们走那边。”
管道狭窄得几乎无法转身，邵明元的肩膀不时擦过生锈的金属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每一次移动都引发一阵金属的呻吟。去年他们没走这条路，因为当时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后来警方的调查报告提到，这个通风系统是整栋建筑最薄弱的安全环节。
前方突然传来夏至压抑的惊呼，接着是一声闷响。
“昭昭？”邵明元心头一紧。
“我没事，”夏至听见他喊自己的乳名，惊讶地看着他。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有个盖子松了，我们...我们可以从这里下去。”
邵明元加快速度爬到她身边。借着管道缝隙透入的微光，他看到夏至已经推开了一个通风口盖子，下方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储物间。
“我先下。”他压低声音，小心地从开口处滑下，落地时尽量不发出声响。储物间里堆着破旧的家具和纸箱，灰尘在空气中漂浮。他伸手接住随后跳下的夏至，她轻盈的身体落入怀中时，邵明元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们屏息静气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嘈杂的人声从楼上传来，伴随着愤怒的咒骂。
“他们在找我们。”夏至耳语道，她的眼睛在昏暗环境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接下来怎么办？”
邵明元握紧手枪，脑海中浮现出两种选择：按照警方报告中的逃生路线从后门离开，或者——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如果记忆没错，犯罪团伙的头目此刻正在二楼的会议室，而那里有足以摧毁整个组织的证据。
“昭昭，”他声音沙哑，“你记得我们卧底调查的目的是什么吗？”
她皱眉：“当然是拿到犯罪团伙的银行交易记录和名单。但我们现在应该先——”
“如果我们能拿到那些资料，”邵明元打断她，“就能彻底摧毁这个组织，救下未来可能受害的所有人。”
夏至惊讶地看着他：“你疯了吗？我们好不容易——”
“我知道这很危险。”邵明元注视着她的眼睛，“但我有预感...这次会不一样。”他无法告诉她真相，无法解释自己已经知道接下来每一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如果只是逃跑，历史可能仍会以某种方式重演，团伙头目将会变成漏网之鱼。
楼上的骚动越来越近，时间不多了。夏至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捧住邵明元的脸：“我相信你。”她快速吻了一下他的嘴角，“所以，计划是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让邵明元浑身一震。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互相认识，两人的未婚夫妻关系直到生死时刻都没有说出口...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们的头目应该在那里等手下把我们带过去。如果我们能突袭那里——”
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接着是守卫的吼叫：“检查每个房间！他们跑不远！”
邵明元和夏至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明白了彼此的决意。夏至捡起地上一根铁管，向他点点头。
“准备好了吗？”邵明元轻声问，手指扣在扳机上。
夏至露出一个他记忆中最美的微笑：“与你一起？随时都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