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挽回
刘思恩站在值机柜台前，托运箱上还贴着苏芸送的猫咪贴纸。
“先生？您的登机牌。”地勤小姐第三次提醒时，他才猛然惊醒。电子屏显示长春实时气温零下十八度，他裹紧单薄的羊绒大衣，想起苏芸总说北方人过冬要穿羽绒服像裹棉被。手机突然响起，是林芜的来电，他接了起来，林芜劈头便问：“赵秘书说你去了长春？今天你又不上班？刘总不允许我独立带领团队，要我留在你身边，既然我们还是一个团队，就必须一致行动！”她连珠炮般的一通说完。
刘思额不禁心虚，他答应了林芜的分手条件却做不到。他软声道：“我只是人不在S城，还是可以保持线上工作的。我保证几天后就回去。”林芜这才作罢，叮嘱他长春天气寒冷，要注意保暖。
此刻长春的雪夜正漫过电车厂的玻璃幕墙。苏芸把安全帽往下压了压，看着父亲在总控室调试新型轨道感应器。细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水珠时像某种冰凉的顿悟——上星期领导宣布，基于苏芸在交流营的卓越表现，破格让她加入智能供电系统项目。
“芸芸，来试试参数校准。”苏德昌的声音混着设备运转的轰鸣。她刚要抬脚，手机在防静电服里震动，邱汾的名字跳出来：“刘思恩买了去长春的机票。”
钢架顶棚的积雪突然簌簌坠落，在月光里碎成银雾。苏芸望着父亲佝偻调试设备的背影，想起十四岁那年他手把手教自己焊电路板，烙铁在冬夜里呵出橘色暖光。
“让他来。”她按灭屏幕，电缆沟腾起的热气模糊了镜片，“长春也不是我家的。”
刘思恩在出租车里第三次拨打那个号码时，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冰面上划出诡异的弧线，最后撞进路旁雪堆。“得等救援咯。”司机操着浓重东北腔点燃卷烟，白雾里他的金牙忽明忽暗。
零下二十度的寒风灌进领口，刘思恩哆嗦着翻找苏芸新地址。充电宝早在机场耗光电量，最后一丝亮光消逝时，他看见远处电车轨道亮起流线型光带，像冰原上苏醒的机械银河。
此刻苏芸正在温暖如春的实验室，看着自己有份参与设计的供电系统首次联调成功。李涟漪特意送来枸杞银耳羹，蒸腾的热气里，女儿眼下的青黑让她想起二十年前丈夫在研究所熬夜的模样。
“那个...”苏德昌突然从数据屏前抬头，“厂门口有个南方来的傻小子，保安说他在雪地里转悠一小时了。”
苏芸操作器械的手顿了顿，金属部件互相碰撞发出清响。窗外又在下雪，巨型探照灯把雪花照得如同漫天碎钻，落在那个不断呵气搓手的黑影肩上。
“让他等着。”她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监视器，“智能轨道系统首次试车还有四十七分钟，爸你看这个谐波抑制参数......”
刘思恩站在电车厂外的雪地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他的手指已经冻得麻木，手机屏幕早已黑了下去，电量耗尽。他抬头望向厂区，巨大的玻璃幕墙后，隐约可见忙碌的人影。他知道苏芸就在那里，可他却无法靠近。
雪越下越大，他的羊绒大衣早已被雪水浸透，冷意渗透到骨髓。他想起苏芸曾无数次提醒他，北方的冬天不是靠一件大衣就能应付的。可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就像他从未真正理解过她的梦想。
“她真的不需要我了吗？”刘思恩喃喃自语，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苏芸的笑容，还有她那双总是充满坚定和热情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他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他愿意，她就会回到他身边。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就在这时，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本被雪半掩的书。他弯腰捡起，拍了拍封面上的雪，发现那是一本《智能供电系统设计与应用》。书的扉页上，赫然写着苏芸的名字，还有她娟秀的笔记。
刘思恩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记得这本书，那是苏芸在大学时期最珍视的专业书之一。她曾经尝试拿着这本书给他讲解她所学的专业，却被他无情地吐槽为枯燥无味，觉得这些理论知识毫无意义。可现在，这本书却成了他与她之间唯一的联系。
他翻开书页，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无论多远，我都会追上你的脚步。”那是苏芸的字迹，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倔强和执着。刘思恩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他忽然明白，苏芸从未停止过前进，而他却一直以高高在上的态度自居，以为只要自己回头，她就会在原地等他。
“我错了……”他低声说道，声音被寒风吞没。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可泪水还未流出，便被冷风吹干。
与此同时，电车厂内的实验室里，苏芸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数据屏。新型轨道感应器的调试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修改参数，眼神专注而坚定。李涟漪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保温桶，轻声说道：“芸芸，歇会儿吧，先喝点银耳羹。”
苏芸抬起头，接过保温桶，舀了一勺银耳羹送入口中。温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枸杞香气。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会在冬天煮一锅银耳羹，说是能润肺养颜。那时的她总觉得这种甜腻的味道太过平凡，远不如外面卖的奶茶好喝。可如今，这碗银耳羹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妈，这银耳羹……是不是加了冰糖？”苏芸忽然问道。
李涟漪笑了笑，点头道：“是啊，你爸说北方干燥，得多吃点润肺的。我还特意多放了些枸杞，补气血。”
苏芸低下头，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银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想起刘思恩曾经嘲笑她，说她总是太过注重这些“老掉牙”的养生习惯。可如今，她却在这碗银耳羹里，找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芸芸，厂门口那个小伙子……还在等着呢。”苏德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
苏芸的手顿了顿，瓷勺轻轻碰在保温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雪依旧在下，探照灯的光束中，雪花如同无数细碎的钻石，缓缓飘落。她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个在雪地里徘徊的身影上。
“让他等着吧。”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却坚定，“我还有工作要完成。”
苏德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女儿已经做出了选择。
刘思恩站在雪地里，手中的书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他望着厂区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或许已经错过了太多，但他不想再逃避。他决定，无论如何，他都要亲自面对苏芸，哪怕只是为了说一句“对不起”。
刘思恩站在雪地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脚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但他依然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