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拉锯
刘思恩一脸疲惫，满身红酒和茅台交织的气味，斜倚在酒店大堂的大理石立柱旁，Brioni的深灰色羊绒长大衣裹着略显得瘦削的身形，定制剪裁的腰线本该衬出挺拔气场，此刻却像一片被雨水浸透的铅云沉沉压下来。领口手工纳出的锋利驳头歪斜着，露出内里皱巴巴的丝绸衬衣，第三颗纽扣不知所踪，一道干涸的红酒渍从锁骨蜿蜒到前襟，在暖金色水晶吊灯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袖口露出半截苍白手腕，表盘上的陀飞轮机械齿轮在精密转动。夜班大堂经理第三次用余光扫过他脚边翻倒的Loro Piana麂皮乐福鞋，最终选择低头擦拭本就锃亮的黄铜门牌——毕竟那件大衣袖口还留着罗马Via Barberini总店的烫金编码，即便此刻他蜷起的指节正将半支未燃的万宝路揉碎在地毯上。
旋转门外灌进的风掀起大衣下摆，露出内衬暗绣的姓名缩写LSE，金线缠结的英文字母被茅台酒浸得发黏。古龙水早已被烟酒腌渍成浑浊的苦橙调，却令人仿佛嗅到某种正在腐烂的、名贵标本的气息。
沙发上的三人闻言同时扭头看他，邱汾和邵明元很有默契地一起对他颔首打招呼。苏芸看见他与平时大相庭径的模样，惊讶地呆呆望着他。刘思恩对他们颔首回礼，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走过去坐在苏芸身边，拉起她的手，说：“我刚下班就见到你真好。”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月牙儿。
苏芸不禁也露出和他一样的灿烂笑容，两眼弯弯，柔声问他：“为什么这么狼狈？还一身酒气？”手动了一动，习惯性地想帮他整理衣服，却又忍住了。刘思恩眼尾余光瞥见她的微小动作，知道她的想法，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黯然。他随即打起精神，保持笑容，温声回应：“我爸答应让我留在长春一段时间，条件是要让东北这里合作开的叔伯长辈接纳我。今晚刚刚组了个酒局拜会他们。”
苏芸急问：“他们接纳你了吗？”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刘思恩很喜欢苏芸对他的关注，故意不答，只是微笑注视她。苏芸见他不答，以为事情黄了，改为安慰他：“没关系，这才第一次见面，你要再接再厉，不要气馁。”
刘思恩的笑容扩大，嘴角都要裂到耳边了。他抬手想抚摸苏芸的脸颊，故意的亲昵仿佛在反驳邱汾的「前任无优势论」。邱汾用眼神提醒苏芸，苏芸这才如梦初醒，侧开头避开刘思恩的手，又借着调整姿势的机会稍稍坐远了一些，拉开和刘思恩的距离。
刘思恩看见邱汾跟苏芸打眼色后，苏芸立刻和他保持距离，脸都黑了，问邵明元：“你们不困？怎么还不上楼休息？春宵一刻值千金呀！”
邱汾听见刘思恩想支开她，双眼一瞪，正要开口，身边的邵明元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对她微微摇头，说：“昭昭，我累了，我们回房休息？”还故意打了个哈欠。
邱汾心疼他，立刻见色忘义，用口型告诉苏芸：“坚持住！”苏芸悄悄把手放在身侧，对她做了个「OK」的手势，让邱汾放心，开口道：“你们今天舟车劳顿，累了一天，是该早些休息。快上去吧，我爸说过来接我，应该也快到了！”
刘思恩一愣，刚以为击退敌人而感到得意，怎么半路又杀出来一个「程咬金」？他眼珠子乱转，正在想办法，此时酒店大堂外，一辆黑色比亚迪“元”，缓缓压过积雪，停在门前。车灯的光束透过夜色，映在落地窗上，像一道短暂划过的光痕，打破了刘思恩的美梦。
苏芸的手机随机响起，她马上接听：“爸爸，你到了？我马上出去！”
苏芸挂断电话，站起身来，对三人微微一笑：“我爸到了，我得走了。昭昭，你和明元早点休息吧！我们明天保持联系！”她的语气温柔却坚定，显然没有给刘思恩留下任何挽留的余地。
刘思恩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和不甘。他迅速调整情绪，站起身来，故作轻松地说道：“那我送你出去吧，外面雪大，路滑。”
苏芸摇了摇头，轻声拒绝：“不用了，我爸就在门口，几步路而已。你也早点休息吧，今天辛苦了。”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仿佛在刻意保持距离。
刘思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苏芸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刘思恩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心中五味杂陈。
邱汾和邵明元对视一眼，邵明元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对邱汾说道：“我们上去吧，夜深了。”邱汾点点头，两人默契地起身，朝电梯走去。
刘思恩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邱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刘大少爷，别想太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完，她挽着邵明元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刘思恩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苏芸指尖的温度，但那温度早已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
酒店外，苏芸快步走向那辆黑色的比亚迪“元”。车门打开，苏德昌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芸芸，快上车，外面冷。”
苏芸钻进车里，关上车门，长舒了一口气。苏德昌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低落，轻声问道：“怎么了？今天不开心？”
苏芸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苏德昌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出酒店，融入了夜色中的街道。苏芸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却无法平静。
她想起了离开时刘思恩失落的眼神，那犹如受伤小动物的目光让她感到一阵不忍。她知道刘思恩对她的感情，但她必须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能重蹈覆辙。
“芸芸，”苏德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今晚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苏芸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父亲，勉强笑了笑：“爸，我没事，就是累了。”
苏德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女儿的性格，如果她不想说，再怎么问也是徒劳。他只是轻声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跟爸爸说。就算爸爸帮不上忙，至少也可以倾听。”
苏芸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嗯，我知道，谢谢爸爸！”心里还是犹豫是否应该告诉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