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审问
残留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分岔路口的青石板上，路灯将五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谈健的驼色羊绒围巾被夜风掀起一角，陈晓琳下意识伸手替他拢了拢，这个动作让苏芸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们互相道别后，就在分岔路口分开。谈健和陈晓琳一起打车回宿舍，苏芸则陪邱汾和邵明元回酒店。酒店就在附近，他们一起踱步过去。
酒店大堂里温暖如春，他们坐在大堂的沙发，邱汾拉着苏芸的手，眨眨眼问她：“那个谈健怎么回事？”
苏芸的脸隐隐发烫，立刻否认：“我们就是交流营同组的好搭档！”
邱汾闻言挑眉，说：“就这？没有了？”语气怀疑，分明不信苏芸的回答。
苏芸倚着孔雀蓝丝绒沙发，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上的星月贴纸。谈健几分钟前发来的宿舍楼夜景还停留在对话框，隐约可见旁边陈晓琳的剪影。她想起交流营分组比赛那天，谈健将资料递来时，袖口露出的半截红绳——和她腕间那条在古镇夜市买的，竟是一模一样的相思结。
邵明元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问：“谈健怎么了？我觉得他挺好的呀，专业能力很强！”虽然初见，经过一晚的交流，他对谈健的专业能力非常欣赏。
邱汾撇了他一眼，不屑道：“你总是状况之外，说了你也不懂！”
邵明元盯着她瞪眼不服气，“我也是明察秋毫的好吗？”他怎么就处在状况之外了？他明明就身历其境！
邱汾眯眼竖眉，“哦，你明察秋毫？那么你和陈晓琳是怎么回事？”她趁机翻旧账。
邵明元垂下眼帘，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忸怩道：“陈晓琳？我们就是恰巧专业有对接的地方，比较多共同话题而已。我可是一直恪守男德的！”
苏芸一旁听了，噗嗤一笑，“那你可得好好辅导你的好兄弟刘思恩怎样恪守男德了！”
酒店大堂的玻璃穹顶覆着薄霜，水晶吊灯在意大利大理石地面投下粼粼波光。邵明元正用冻得发红的指尖摩挲着邱汾的羊皮手套，听到“刘思恩”三字时，整个人险些撞翻身后长几上插着鲜花的珐琅掐丝花瓶。他慌忙扶住颤动的瓶身，几滴水珠溅在邱汾的绒毛大衣下摆上。
“当心些，”邱汾嗔怪着抽出丝帕，俯身擦拭时乌檀木色的长发扫过邵明元的手背，“这可是酒店资产...”抬眼撞上苏芸莫名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话音未落突然噤声。远处礼宾台传来古董座钟的报时声，十一声铜磬在空旷的大堂激起回响。
邵明元望着地毯上洇开的水痕，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饭桌上陈晓琳向他孜孜请教时，发梢的铃兰香是怎样萦绕在饭馆的灯光里。他喉结滚动两下，邱汾冰凉的指尖已捏住他耳垂：“邵公子这慌慌张张的模样，倒让我觉得是不是红鸾星动了...”
“我、我没有！”邵明元急得站起身来，深灰色羊毛大衣擦过邱汾缀着珍珠的衣领，“我们就是刚好聊起了我专业的范畴...”他的辩解在邱汾似笑非笑的注视里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缕白雾消散在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邵明元突然想起：“对，思恩呢？今晚怎么没来？”他们选住这家酒店就是因为刘思恩的推荐，他这几天也住在这里。
苏芸一乐，挑眉调侃他：“敢情你这个好兄弟现在才想起他来？”
邵明元不由得惭愧，直接承认：“是啊，和昭昭在一起，旁的人都不记得了！”
这回轮到邱汾噗嗤一声笑出来了：“这么乖，得奖励才行！”说着伸长手摸摸邵明元的头。
邵明元也不躲，还乘机厚起脸皮抱住她问：“打算怎样奖励法？”低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苏芸看他们公然打情骂俏觉得辣眼睛，抗议道：“好了啊你们，这么迫不及待，我也不阻碍你们了，我走！”说完站起身便打算开溜。
邱汾脸热，急忙推开邵明元，把苏芸拉回重新坐下：“先别忙着走，给我从实招来！”
苏芸耸肩摊手，无奈地说：“邱警官问话，我什么时候抗拒得了，还能不乖乖从实招来？”
邱汾微笑做满意状，抱胸问她：“要的就是你这样的态度！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明明看见他一整晚的目光都紧随你！别告诉我你完全没有觉察？”
苏芸听了不禁也有些脸热，企图辩解道：“我们就是专业上合作比较多，培养出一些默契。而且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还有，我已经答应给思恩一个机会，从新追求我。”
邱汾了然地点点头，“那就是还在互相了解的阶段了。也对，当初你就不该糊里糊涂地变成刘思恩的女朋友，太轻易得到的，难怪他不珍惜！”
苏芸不服，问：“怎么就糊里糊涂了？”
邱汾挑起一边眉毛，试图帮助苏芸回复记忆：“是谁初见就与人私定终身了？”
苏芸知道自己理亏，忸怩否认：“什么私定终身？你别听思恩胡说！”
邱汾冷笑，不留情面地拆穿：“余生请多多指教都说出口了，还不算私定终身吗？这话说过没有？难道全是刘思恩的一派胡言？”
苏芸急急解释道：“那不是刚好气氛烘托到那里了吗？”
一旁的邵明元听得云里雾里，悄悄打量四周，幸好时间比较晚了，再加上天气寒冷，酒店大堂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及远处柜台的酒店职员，没有其它人。
邱汾叹了口气：“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芸芸，这一次你得保持好节奏，别再被带偏了！”她探身向前，拥抱苏芸。苏芸眼睛酸涩，回抱邱汾。邵明元默然低头。
“邱警官明鉴，”苏芸忽然轻笑，琉璃般的眸子映着窗外纷扬的初雪，“有些人就像《牡丹亭》的游园惊梦，看着真切，伸手却...”她尾音消融在邱汾骤然收紧的拥抱里，薄荷香水混着邵明元衬衫上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
旋转门外，一辆黑色的奔驰S500正碾过积雪缓缓停驻，车灯刺破夜色，在落地窗上划出流星般的轨迹。
壁炉里的火焰忽然爆出个火星，惊醒了打盹的前台。年轻职员揉着眼睛望向角落，只见水晶灯下三个影子正纠缠成解不开的结，而门外的新雪已悄然覆盖了所有来时的脚印。
邱汾收敛了情绪，打趣道：“给他机会是一回事，反正追求阶段，你也不妨看看别人。至于前男友嘛，这个前任身份，算不得优势！”
“哪个前男友没有优势了？”他们身后传来刘思恩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