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遇
法医中心的空调一如既往地开得极低。秦悦站在解剖台前，手中的解剖刀在无影灯下闪着冷光。今天是周三，本该是他最平静的工作日——没有突发案件，没有紧急尸检，只有一份积压的验尸报告需要完成。
“秦医生，局长让您十点去三楼会议室。”林小满探头进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说是翱翔企业派来的无人机专家潘顾问要做演示。”
秦悦的手停顿了半秒，刀尖悬在尸体上方。翱翔企业、潘顾问——这两个关键词像电流般穿过他的神经。两周前那场出人意料的相亲午餐后，他以为和潘安娜的交集会止步于那条“很高兴认识你”的礼貌短信。
“知道了。”他放下解剖刀，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动。但当他脱下橡胶手套时，林小满注意到这位素来沉稳的法医医生手指微微发颤，像是触摸到了低压电流。
九点五十八分，秦悦站在会议室门口，下意识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见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位警局同事，而站在投影幕布前的那个熟悉身影让他呼吸一滞。
潘安娜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高领针织衫，搭配同色系西装裤，栗色短发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剪得更短了些，发尾利落地停在耳垂下方。她正在调试投影仪，右手在空中划出流畅的轨迹，腕上的智能手表随着动作反射出冷冽的蓝光。
秦悦推门的声音让她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潘安娜的嘴角勾起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小弧度，琥珀色的眼睛在会议室的荧光灯下呈现出金属般的质感。
“啊，秦医生来了。”陈局长热情地招手，“这位是翱翔企业的技术顾问潘安娜女士，今天来给我们演示最新的刑侦无人机技术。”
“我们见过。”潘安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秦悦熟悉的调侃，“两周前的云端餐厅，记得吗？”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意味深长的“哦”。秦悦感觉耳根微微发热，他没想到潘安娜会这么直接。但更让他意外的是，她记得他们见面的每一个细节——餐厅名字、具体日期，甚至精确到中午时段。
“秦医生，原来你和潘总监认识啊？”陈局长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这次的合作项目就由你来对接吧。”
秦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应，潘安娜已经接过了话头：“秦医生的专业素养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她的目光在秦悦脸上停留了两秒，长到足够让他注意到她今天涂了淡淡的肉桂色唇膏，“特别是他对尸体温度变化曲线的见解。”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秦悦发现潘安娜在专业场合下的气场与相亲时截然不同——更加锋利，更加夺目，像是一台精密仪器运转到最佳状态时发出的嗡鸣。
演示开始后，潘安娜如鱼得水。她讲解无人机热成像技术时，语速比平时快了约20%，手指在遥控器上飞舞，不时调出各种数据图表。秦悦注意到她描述技术参数时，右眼角会微微抽动，那是她高度专注时特有的小动作。
“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夜鹰-MX'型。”潘安娜按下遥控器，投影屏上出现一架造型前卫的黑色无人机，“热成像分辨率达到640x512，可以穿透3米深的土层或1.5米厚的混凝土。”
秦悦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这个参数意味着他们可能找到更多被隐藏的尸体。他的专业本能瞬间被点燃，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关键数据。
“秦医生，”潘安娜突然点名，眼睛直视着他，“我听说你们上个月遇到了一个棘手案子？河底沉尸，因为水流影响一直找不到确切位置？”
秦悦点点头，惊讶于她对自己工作的了解程度。他简要描述了案情，同时注意到潘安娜听讲时的姿态——微微前倾的身体，时不时点头的动作，以及右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某种图案。她在思考，而且思考得很深入。
“我们的无人机搭载了多普勒水流分析模块。”潘安娜调出一个复杂的水流模拟图，“通过分析河床地形和水流变化，可以反推出尸体最可能的移动轨迹。”
她边说边走向秦悦，在他面前停下，递过一个平板电脑。秦悦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温暖而干燥，带着轻微的电流感。平板上显示的正是一个河床地形的三维模型。
“如果当时有这套系统...”秦悦的声音低了下来，专业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他指着模型上的一处凹陷，“尸体最后是在这里找到的，但花了我们三天时间。”
潘安娜突然凑近，她身上那股雪松混合柑橘的香气再次萦绕在秦悦鼻尖。她在平板上快速划动，调出一个红色标记：“算法预测的最高概率区域是这里，距离你们实际发现点只有17米。”
秦悦屏住呼吸。17米——在宽阔的河床上，这个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抬起头，发现潘安娜的脸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琥珀色虹膜上的放射状纹路，以及左眼下方几乎不可见的一颗小雀斑。
“令人印象深刻。”秦悦轻声说，突然意识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撞翻了桌上的矿泉水瓶。
潘安娜眼疾手快地接住瓶子，动作敏捷得像她演示中的无人机。两人的手再次相触，这一次秦悦明确感受到了她指腹的薄茧——那是长期操作精密仪器留下的痕迹，与他因常年戴橡胶手套而略显苍白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我们的技术确实让秦医生'震惊'了。”潘安娜的调侃引来又一阵笑声。但当她转身走回投影区时，秦悦捕捉到她嘴角转瞬即逝的微笑——不是职业性的，而是私人的，只给他的。
演示的后半段，潘安娜邀请几位警官体验无人机操作。当轮到秦悦时，她亲自站到他身后指导，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左手控制高度，右手调整方向...对，就是这样。”
她的呼吸拂过秦悦的耳廓，温暖而湿润。秦悦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力在操作上——潘安娜的存在感太强了，像是一股无法忽视的能量场。无人机在屏幕上歪歪斜斜地飞行，引得众人哄笑。
“看来秦医生更擅长解剖刀而不是遥控器。”潘安娜接过控制器，手指灵巧地拨动几个开关，无人机立刻恢复了平稳飞行，“不过没关系，我们设计这套系统就是为了让专业人士专注于他们的专长。”
她说话时眼睛直视秦悦，琥珀色的瞳孔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呈现出蜂蜜般的质感。秦悦突然明白了她的潜台词：我不需要你精通技术，我欣赏的是你在法医学上的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