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河北名士
曹昂的府邸原是徐州牧陶谦的府邸，后经历刘备、吕布时期，未曾修缮，曹昂取得徐州之后，初时财政拮据，他也没有续修，但最近连娶两新妇，尤其是刘明珠，大量陪嫁的奴隶和物品竟无处可住，无处可放，除了挑些精品，曹昂便将其余物品赏赐给了官渡战役的功臣，至于奴隶，他都放了自由，早在去年年初，徐州就颁发了废奴令，尽管如此，原先的府邸还是嫌小，曹昂便在周围的空地上开始扩建新府。
司马芮对新增两个姐妹并不很在意，她深知自己在徐州军中的地位，但膝下无子却是她的心病，曹昂从南京返回，她刻意留心，几夜温存后，便胎珠暗结。
铜镜前细端容颜，却闻脚步声悄然传来，司马芮头也未回，便笑道：“见我在镜前还装神弄鬼，吓了我腹中的孩子，看我可饶你?”
镜中果然露出曹昂的黑脸，恶作剧的笑容尚存嘴角，他轻抚妻子削瘦的双肩，笑道：“孩子现在还只如一钱囊大小，心还没有呢!吓不了。”却突然隐隐闻到一丝酸味，低头，见妻子脸色惨白，关切道：“早上又吐了?”
司马芮点点头，又执起银镜，凝神细看镜中容颜道：“这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一关，若我的吐能让孩子好受些，吐死也心甘。”
曹昂捏捏她的肩膀，话题转到正事上来，笑道：“明日我想在家中请客，请几位刚来山东的名士，他们都是我将来治国的大才，得好好笼络才行，酒菜你就别操心了，只是到时可能需你露一下脸，让他们见见我的正妻。”
司马芮自嫁曹昂后，从未见他请人到家中吃饭，见他这次如此郑重，心中暗暗惊讶，足可见来人在他心中分量极重，便低头想想道：“酒菜还是我来置办吧!下人哪懂待客之道，只是露面之事让明珠去，岂不更好些，他们都是名士，恐怕更认你驸马的地位。”
曹昂摇摇头道：“此事我已想过，从当前看，她是好些，但从长远看，大汉迟早要亡，她毕竟是亡国公主，不符我未来正统，一但他们先入为主，要想改就难了，况且你为正妻，这是徐州军民的共识，在这帮文人的心中，这个原则更为重要。”
司马芮笑道：“那我就试试吧!”她又想起一事，略为忧虑道：“夫君也不要冷落了明珠，我们女人不管是公主还是村姑，一旦嫁人，都是以夫为天，况且，你早就识她，切莫真当她是政治婚姻。”
“这个我省得!”曹昂替司马芮把簪子穿好，笑笑道：“还有刘敏那边，你也替我多陪陪她，你们俩都有身孕，话题会更多些，我这几日太忙，可能无暇顾及你们。”
从府中出来，曹昂顿觉象进了蒸笼，地上象着火似的，烧得滚烫，偏偏凌晨还下过雨，空气中蒸气弥漫，令人窒息，只片刻，曹昂的后背便潮了一大片，大街上静悄悄地，一个人也没有，这也难怪，近午时分，谁还会呆在外面受罪。
曹昂擦了擦油腻腻的额头，心中苦笑不已，他是去拜访王陵商量山东官制，这等名士，最看重礼仪，怠慢不得。王陵，字彦云，大曹昂三岁，今年刚到三十而立的年纪，太原郡祁县，司徒王允的侄子。与并州景阳县王昶号称‘并州双雄’，李傕、郭汜杀害王允后，他逃归乡里。后来举孝廉，为发干长，迁中山太守。民望极高，后被曹操辟为丞相掾属。曹丕即位，拜散骑常侍，出为兖州刺史，与张辽等至广陵讨孙权，以功封宜城亭侯，加建武将军。
正始初年，为征东将军，正始二年（241年）与孙礼于芍破力战，败吴将全琮，以功进封南乡侯。后迁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正始九年（248年）代高柔为司空。
嘉平三年（251年），受到太傅司马懿讨伐，自缚投降，押送回洛阳，途中自杀。
他此时已被罢职，赋闲在家，因与司马懿之父司马防相交最深，便受司马防之邀与王昶来徐州游历，感于曹昂善待人民，遂与王昶一起来郯县求仕。曹昂大喜，暂命他二人其为自己幕僚，此次改官制，曹昂便是他首辅人选。
曹昂住处在一深巷内，环境清幽，曹昂又送一女服待他的起居。正巧，徐邈也在王淩家中，徐邈，字景山，燕国蓟县人，鄙视权贵，与王淩交好，四处求仕无门，被王淩推荐给曹昂，曹昂亲自派人将他请来，现为其宾客。
二人正对酒谈天，见曹昂亲来，急起身相迎，曹昂进得院子，见小院倒收拾得干净整洁，那满墙的丝瓜藤郁郁葱葱，已过了开花时节，隐约可见绿叶下露出几颗瓜实。在小院南面又整出一畦菜地，什么白葱、青菜、萝卜依次种植，还有两只芦花母鸡，各带领一群鸡崽在四处寻食，虽是大暑，但院内凉风习习，令人心旷神怡。
紧靠菜地是一个葫芦架，架下便是二人的酒桌，桌上却杯盏狼籍，曹昂笑道：“王先生在这里可住得习惯?”
徐邈手指小院又指酒壶笑道：“有这神仙住处，曹大人再天天供此人好酒，他就会死赖郯县不走!”三人大笑，王淩好酒，天下皆知。
“想喝酒还不容易，我明儿就给王先生一个牌子，郯县酒楼随意畅饮，都记在我的帐上。”眼一瞥，见门内闪过一片裙琚，笑道：“只是酒多伤身，别的方面就会差一些。”
几人都是男人，岂有不明白之理，皆嘿嘿直笑。
徐邈微微一笑道：“适才我与彦云谈论这次科举，我俩都不理解曹将军为何不考经义，正好州牧来了，可解我二人疑惑。”
曹昂淡然一笑，正要寻个位坐下，却找不到多余的椅子，王淩见状歉然道：“王某不好客，家里只有两把椅子，这里腌酸，屋后倒有几个石凳，不如过去说。”
“我长期军旅生涯，还怕酒味吗?”曹昂索性席地而坐，招呼二人道：“还是这里凉快，两位先生请坐!”
二人不敢高坐，也找来一片席子坐下，曹昂沉思片刻，这才道：“子修虽然年轻，但也知先贤之语为金玉良言，‘三人行，必有我师!’‘民贵君轻’，如此治学治国的天地至理，子修安敢轻视。”
他见徐邈要说话，又微微摆手止道：“只是徐州民生凋敝，天下军阀又窥我锦绣江山，曹昂以为当前之重，还是应选些务实的良才充实基层，若过于注重经纶，却忽略实务，最终苦的还是百姓，这次科举，子修忽视了经学，请二位原谅则个。“
说完，他起身拱拱手，算是赔罪。二人连忙站起，口说不敢，王淩微微一笑道：“曹将军以为我们是在怪你吗?其实不然，我们河北读书人所学，虽和中原一脉，但取舍却大不相同，中原多空谈，河北却务实，你看河北的名士又有谁只重儒学的，诗、词、文、曲、小说谁不涉猎。”又一指徐邈道：“我与景山不仅学识渊博，还知兵事懂律法，又岂是一般腐儒所能比。”
说着，王淩渐渐想到这两年遭遇，突然有些激动起来，他眼中闪着晶莹，昂声道：“袁绍涂炭河北，视军民如草芥，掠夺民食，王某象猪狗一般被袁绍驱赶，惶惶奔命，此国破家亡之痛，又是增考一个‘经义’所能医治的吗?”
他又凝视曹昂，目光炯炯，沉声道：“大将军所作所为，你当天下读书人都是傻子吗?鸟择良木而栖，大家投奔你，又岂是想满足于一个徐州小吏，中原之鹿，唯得民心者可猎，大汉气数已尽，大将军当放手施为。”
曹昂大喜，坦诚直言道：“兴国之初，更治为先，徐州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我今日来找先生，就是想商量我山东官制。”见徐邈要起身，又一把扯住道：“先生休走，你也在内。”
见二人面色凝重，曹昂笑笑道：“我向父亲保证过永不独立，倒不可做得太明显了，所以我考虑采用一些新式官名，也不用丞相、尚书这些簪越的字眼，让大汉的御史无从弹劾，徐州太小也没必要全设，我打算设一军机处，相当于内阁，里面共六人，分掌六部制置司，其中首辅称长史，掌吏部制司，其余五人称司马，分掌兵、工、户、刑、礼各部制司；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独立机构，如官学、内务府、盐铁监、市舶监等等”
曹昂又小心取出一张考究的烫金帖子，双手递过，脸色肃然，郑重道：“我知徐州狭小，展不开先生手脚，但王先生是众望所归，这长史一职非王先生莫属，望先生看在曹昂一片至诚的面上，万无推辞。”
王淩凝视着那张任命书，深知只要一接过，他的命运就将和曹昂紧紧连在一起，他胸有大志，一心以修身治国平天下为己任，但大汉腐败，异族入侵，让他报国无门，他又想起袁绍铁骑入侵并州时所过，百姓奔跑哭嚎、女人遭蹂躏、儿童被饿死，千里赤野，人民相食，种种惨景让王淩眼角有些湿润，他仰天微微一叹，缓缓接过任命书，一字一句道：“属下王淩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