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官渡之战(八)
魏延和卢思齐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愿听曹将军计划。”
曹昂并不急着回答,他背着手,在帐里来回走了几步方才问道:“你们知道袁尚的谋主是谁吗?”卢思齐答道:“是逢纪。”
“对!是逢纪,其人素有计谋,以他的智谋,我们这种闪电战,不一定能成功,我是想取渔翁之利,但却不想用战术取胜,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才是上兵所为。”
卢思齐讶道:“难道曹将军不想开战?”
“是的,袁绍主力虽强,但也有弱点,我有预感决战就在月内了,我不想打仗,而是打算拖到,袁尚他们回援自动放弃攻打我们!”曹昂缓缓道:“现在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敌人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兵,我打算采用增灶计,在一个月之内将我们的兵力慢慢虚张到五万,我就不信袁尚他们还敢来打我们。”
曹昂见卢思齐要开口,手一摆止住他,继续道:“我知道思齐肯定会问我,兵力几倍于我方的袁绍有何弱点,司空曹操又如何能抓住这机会。”卢思齐连忙点点头,这确实是他想问的。
曹昂淡淡一笑道:“我以为,袁绍兵力虽多,弱点正在粮草;正是我父亲截断了他们的退路的一次机会,战机便是在袁绍的内部,我深知许攸贪婪成性,而留守邺城的审配却是执法严格。我准备调萧进忠秘密潜入邺城挑起他们的矛盾,审配查抄许攸的家后禀报袁绍,依照袁绍多谋少决的性格,许攸必然会产生裂隙投靠我军。”
曹昂走到帐口,凝视北面的湛蓝的苍穹,群鹰浮空展翅,一动不动,俨如一群悬于空中的飞骑兵,半晌他才缓缓道:“攻下青州后,我才知道袁绍败亡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其本身原因有关,我认为最主要的还是内部的暗流汹涌传承制度不明有关,这或许是我们胜利关键所在!”
魏延和卢思齐同时长出一口气,上兵伐谋,这才是用兵之道。
曹昂见二人能理解,心下欣慰,这才把思路拉回到眼前,他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让袁尚大败一场,断了他的决战之念,好让我慢慢就中取事,我想了个法子,不过还得靠你二人来配合。
曹昂心中却还有别的心思是没有说出口的,这却是苦涩的。历史已经改变了,依照曹操对家族后辈的培养,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袁谭。
因为曹丕、曹植、曹彰现在还小,随着曹操日益扩大的野心,占领的势力越来越大。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在未来的二十年间,在曹操有意磨炼或者因为世子太过于耀眼产生了换人的想法,他们也一定有更多的机会得到历练,结果是可以预料的,他们三人必定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自己。
曹昂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先要应付眼前的情况。
三天后,按照曹昂的部署,萧进忠已经从徐州出发,卢思齐在离平原以北五十里处扎大营,为虚张声势,他扎了大量空帐,夜里又让一万人悄悄离开,几天后再大张旗鼓返回,造成增兵的错觉。
卢思齐并不进攻,他在等主公下一个指令,大量斥候被派往四面八方,象走马灯似的向他汇报着两军的动向、汇报着平原周围的地形、民居、水源,随即他又把这些情报整理后转到平原县,十天后,曹昂得知袁尚前锋已经到达平原。
曹昂的徐州军与高揽前军交战大获全胜,但曹昂却没有追赶溃逃的袁尚兵,他明白此刻袁尚的心理,他似乎是更担心北边那支徐州军队,不到半个月便已增兵到了十万,他们已经夺取了青州以及冀州东部的渤海,连袁谭也被他们杀得全军覆没,“自己手上连三万人都没有了。”
袁尚深深地忧虑起来,他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在对峙时,他不停的考虑逢纪的劝告:此时不用急着决战,应趁机拖住曹昂的徐州军,让他无法支援曹操的主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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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曹操军队的粮草即将耗尽,赶忙派遣使者前往许昌,让荀彧尽快筹备粮草,连夜送到军前支援。使者带着书信出发,走了不到三十里,就被袁军捉住,被捆绑着去见谋士许攸。许攸字子远,年少时曾和曹操是朋友,此刻在袁绍帐下担任谋士。
当下搜出使者携带的曹操催粮的书信,许攸直接去见袁绍说:“曹操在官渡驻军,和我们对峙很久了,许昌必定空虚。如果分出一支军队连夜突袭许昌,那么许昌就能攻克,曹操也能被擒获。现在曹操粮草已经用完,正是利用这个机会,从两路攻击他的时候。”
袁绍说:“曹操诡计多端,这封书信是诱敌之计。”许攸说:“现在如果不采取行动,以后将会反受其害。”
正在说话的时候,忽然有使者从邺郡来,呈上审配的书信。信中先是说运粮的事情,后面提到许攸在冀州的时候,曾经胡乱收受民间的财物,并且纵容子侄们多收税,把钱粮据为己有,现在已经把他的子侄收押入狱了。
袁绍看到书信大怒说:“你这个行为不端的匹夫!还有脸在我面前出谋划策!你和曹操有旧交情,想必现在也收受了他的财物,做他的奸细,来欺骗我的军队!本来应当斩首,现在暂且留着你的脑袋,赶快出去,今后不许再相见!”
许攸出来后,仰天长叹说:“忠言逆耳,这小子不值得一起谋划!我的子侄已经遭受审配的迫害,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冀州的人呢!”于是想要拔剑自刎。
身边的人夺下他的剑劝说道:“您为何要轻生到这种地步?袁绍不采纳您的直言,以后必定会被曹操擒获。您既然和曹公有旧交情,为什么不弃暗投明呢?”就这两句言语,点醒了许攸,于是许攸直接投奔曹操去了。
天空的雨开始越下越大,在雨雾中已经很难辨认对方,尤其是骑兵和骑兵的对接,只有凭吼叫和直觉来搏杀。
另一支袁绍兵开始有消息传来,是中了曹操的诡计,所谓突破防线只是个陷阱,驻守袁绍军粮草重地乌朝的淳于琼军已经被曹操军击败并向西溃逃,不管这些消息的真假,袁绍兵的军心已经开始动摇,袁绍见状,急令手下大将率领五千亲骑兵前去救援,并让郭图在主营阵地上四处巡查,若有敢传播谣言者,当场格杀无论,又命被分成五千的士兵兵放弃原来的阵型,采用围魏救赵之计划向官渡进军,迫使曹操放弃袭击,回援官渡。
地上已经水汪汪的,泥土开始变得透湿、绵软,显然给骑兵的作战带了极大的不便,进攻的势头已不象最先那样锐利,此消彼长,袁绍兵开始镇定下来,并开始反击,虽然雨中不便,但依然有大量的火蔟藝扔进曹操骑兵队里,在雨夜里闪过一团团赤亮的光芒和巨大的爆炸声,到处血肉横飞,使曹操骑兵死伤惨重。
但这是一支精锐的曹操军铁骑,训练有素,见局面不利,并不和袁绍兵硬拼,迅速找到了袁绍兵的最薄弱处,劈开一条血路,象一条灰色的铁龙,快如疾闪,冲到了外围又猛扑回来,直向敌军的主将营杀去。豪雨如注,雨水涌落,猛烈到什么都看不见,仿佛象天国打开闸门,将天河的暴洪倾注到人间,转眼,战场变成一派泽国。
天黝黑黝黑,离几步远就别想见到对方的人,风声雨声,淹没了指挥官的口令,让一切火器都彻底哑了口。所有的士兵都浇得透湿,残酷的战斗转化成了对双方士兵意志的考验,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过去,双方的力量都透支到了极致。
最后崩溃的还是袁绍军,崩溃是由右翼的袁绍军率先撤退造成,仿佛是有组织,有预谋,数千袁绍士兵突然撤出战场,使袁绍兵的阵型出现了巨大的漏洞,曹操军一下子便捕捉到这个战机,将整个袁绍军的战线撕得粉碎,在黑暗和暴雨中,袁绍兵的意志终于崩溃,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干,互相影响着,争先逃离战场,袁绍军一败涂地,最后率领不到一千的残军仓皇向西南逃去。
清晨,曹操军吹响了胜利的号角。天依然晦黯,显得阴沉、湿润。狂风已息,但雨还在下,细微的雨点,俨如从筛孔里漏下来的。
袁绍官渡大营的营廓已远远在望,五个月的鏖战,已经使这座营房干创百孔,大片倒塌的城墙露出里面黄黑色的泥土,丑陋不堪,此时的袁绍大营就象一个惨遭蹂躏后的贵妇人,已经无法站起,摇摇欲倒,一阵风或一声怒喝,都会让她彻底倒下。
袁绍的头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他阴郁地呆坐着,茫然地注视着墙角黑丑的蜘蛛,在忙碌地修补着它经营了半生的破网,他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竭,内心痛苦而又困惑,他军力强横又人才济济,横扫河北四州之地,今日却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后果,袁大将军幕府即将解体,他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高贵的脸庞上,肌肉剧烈抽搐着、扭曲着,发出痛苦的哽咽声。
良久,他绝望的情绪在属下一道道禀报下,迅速如黄河决堤一般崩溃,最后出现了大批逃亡士兵的情况下,下令撤退。
五天后,袁绍的手谕抵达平原袁尚处:放弃与曹昂对峙,保存实力与袁绍会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