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假道灭虢（六）
蔡中冷笑一声道：“此事大家心知肚明，你为何偏要说出来撕了颜面，既如此，我也不客气了，来人!给我灌酒!”
几名虎狼士兵冲入牢内，摁住刘琦清的胳膊，揪起他的头发，便要强灌毒酒，“且慢!”刘琦突然厉声道：“我是大汉宗室，当今州牧长子，你们放开我，我自己了断就是!”
正要灌酒的军士迟疑一下，抬眼向蔡中望去，蔡中点了点头，刘琦颤抖着手将药瓶接了过去，半晌方绝望道：“要我死可以，但你要告诉我，蔡瑁那逆贼已经篡位了吗?”
“哼!这已经与你无关，不过为让你走得安心，我可实话告诉你，蔡将军已为摄政之主，全力辅佐二公子治理江山，至于你所想的，或许会有那么一天，那时我也会成为开国之臣!”
刘琦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带着刻骨的仇恨道：“你莫忘记你在先州牧面前发过的誓言!”言罢，拔掉瓶塞，将毒酒一饮而尽!
蔡中望着他的身子慢慢萎缩成一团，淡淡笑道：“誓言?那是嘴上说的，老子心里可不是那样想的!”
他轻轻松了口气，突然，他反手一剑，迅捷无比的剑刃刺穿了张允的胸膛，蔡中狞笑一声：“蔡州牧有言，你没什么用了，就去伺候这个长公子吧!”
“砰”地一声，张允的死尸栽倒在地，极度诧异、震惊的眼珠变成灰白色，只驻留着最后一丝对富贵的依恋。
蔡瑁扶刘琮继荆州牧，将军蔡瑁发动宫庭政变，假借刘琮之兄刘琦造反的名义血洗朝中反对他的大臣如邓義、宗亲如刘磐等等，随即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刘琦，并自立为镇南将军。
十日后，在荆州名士刘表的谋士蒯越、蒯良兄弟、荆州别驾驶刘先、长沙太守庞季、江夏太守黄祖，以及各地掌握军权的将领邓济、李严、文聘等等近百名军政官员的联名呼吁下，又在汉水和他祖地炮制了龙兴的瑞兆，要求拥立蔡瑁即位荆州牧，取代取代刘氏，此时眼看刘表建立的势力灭亡在即，稍微忠义之臣自知孤掌难支，纷纷弃官而逃，蔡瑁趁机滥用亲信，大肆封爵，连他旧府看门之人也得了六品之官。
呼吁之声愈演愈烈，甚至出现百万民书、数十位百岁老人午门外求拜等等民意现象，各种手段无不用其极，蔡瑁这才假惺惺三次推迟不过，方告罪荆州高祖太庙，即位荆州牧，自此，苟安十多年的刘表政权宣告结束，蔡瑁入主荆州建立幕府。
蔡瑁篡位后，只有朝廷派新入丞相府西缘崔琰为使，出使荆州，祝贺蔡瑁登基，而荆州其他各地反对之声汹涌浪起，蔡瑁遂命令各地军队严厉镇压，恋刘者杀无赦，由此襄阳太学生被杀二百余人，此外江陵郡、江夏郡、长沙郡、桂阳郡、武陵郡等各地士人、学生被杀者超过三千人，血流成河，荆州处于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庞统是行至颍川郡得知蔡瑁篡位的消息，或许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一刹时的感受，那是一种被抽掉脊梁骨的楚痛，他摊若软泥，靠在墙边久久说不出话来。
夜里，他凝视着昏暗的光晕，豆大的灯苗在忽闪跳跃，将他的身影映照在墙上，长长地，拖成一道乡愁，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它真到时，还是无法自抑，不知不觉，两行清泪已经流下脸庞。
“也罢，随它去吧!自己不也走在这样一条路吗?”良久，庞统微微叹了口气，又生出一丝庆幸，如此，自己就不算叛国背主了。
他抽出一纸素笺，正式写下了效忠之信，连夜派人送给曹昂。次日，他打马狂奔，直奔襄阳而去，不料，他刚到南阳郡的宛城时便碰到了已经结束幽州及辽东战役在南阳练兵回撤的李思齐大军，卢思齐也是刚刚得知荆州政变，按照原定计划，他立即撤军回许昌，这样，便大大减轻了对襄阳的军事压力，也给了蔡瑁一个机会，但李思齐此时却还不知道荆州已经人人自危。
卢思齐看完主公写给他的亲笔信，心中暗暗吃惊：“荆州已经乱成了这样吗?如此，自己又有何可惧?为何主公又改变计划，命人去说降?”
想到此，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庞统问道：“是主公命你去说降的吗?”
“不是!是我主动要去的。”坐在刀光剑影的大帐里，庞统心中忐忑不安，慑于卢思齐的威压，他竟老老实实，一句废话也不敢多讲。
“那你有何凭恃能说降襄阳?”或许觉得自己的态度也有些严厉了，卢思齐面上多了几分和善，他缓缓解释道：“非是我要问你这么多?而是这会影响到我的战术部署，所以我必须要很详细地知道，庞先生莫怪。”
“那里，是我唐突了，打乱了将军的部署，不过主公的意思也是能不动武则尽量不要动武，所以我才敢毛遂自荐，我和襄阳防御副将邓济私交颇好，可以和他说上话。”
卢思齐沉思了片刻又问道：“那先生需要我们帮你做点什么?”
“将军届时只要在襄阳城外适当制造点压力便是了。
卢思齐点点头道：“如此，我派人护送你去襄阳!”
“上将军，末将倒有一计，可配合庞先生的说降。”帐下站起一将，正是刚刚被升为左中郎将的徐庶。
“你说来!”
徐庶走到庞统面前，笑笑道：“据我所知，镇守襄阳西门的文聘原本被刘表拔擢于行伍之间，此次蔡瑁反叛，感念刘表往日之恩不得不投靠蔡瑁保全荆州，现在荆州政局动荡，人心不稳，文聘的老母妻儿尚在南阳，他岂能安心，如果能将文聘也说反投降，那邓济见大势已去，自然也就听从了庞先生之劝，此乃釜底抽薪之计，庞先生以为如何?”
“徐将军的好计!”卢思齐双手击拳喝彩道：“我这就派人将其老母接来，再修书一封给庞先生带上，若文聘肯投降，我保他为南阳太守。”
庞统呆呆地望着这个红得发紫的抗匈名将，他的计策要远远比自己高明得多，有把握得多，文聘镇守城门，他若肯降，那邓济降不降已经不重要了。
“徐将军的计策高明”庞统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庞统愿意一试。”
当庞统抵达襄阳的时候，邓济正率军在襄阳城中巡查，他拜会了邓济，只推说自己闻荆州事变便折道返回，绝口不提劝降之事，邓济当即任他为行军司马，参赞军务。
这几日文聘显得忧心忡忡，每日天不黑便回到家中，他的妻儿老母都在南阳，襄阳的住处只有一个新娶的小妾，名唤玉娘，玉娘是也是知书人家女儿，温柔贤惠，知道丈夫有心事，也不多问，每日只是做好饭菜，夜间曲意迎奉，极尽所能安抚丈夫。
这一日，文聘回来晚了些，天已经黑了，玉娘急忙给丈夫脱外套，文聘摆摆手止住了她：“算了，今晚是我值夜，这外套就不脱了，我吃了饭就走。”
玉娘应了一声，急忙摆上了饭菜，又拉过椅子，拍了拍灰，服侍丈夫坐下，李伯渊举起筷子，只扫了一眼桌上，便紧锁眉头看着她，最后开口道：“怎么还是腌萝卜条，不能换一样菜吗?”
玉娘却没吭声，只是默默地吃着白饭。
“怎么?难道是家里没钱了吗?我前两天不是刚拿回一百贯钱吗?你是怎么用的!”文聘把碗重重一摔，目光阴沉，审视着玉娘，过了半天，玉娘方低声道：“这米价又涨了，要八十贯才能买到一斗，家里正好没米了，我听说米价还要涨，就全买成米了，剩下一点钱买了点盐，一百贯钱就、就这么没了。”说着，两颗清亮的泪水，从白瓷般的脸庞滑下。
“啊!是为夫不好，错怪你了。”文聘心中抱歉，急替玉娘将眼角泪水擦去，玉娘再也忍不住，扑在丈夫的怀里痛哭起来：“这日子怎么这么艰难啊!”
文聘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拳头捏得嘎巴嘎巴响，连自己的女人都呵护不了，他这个男人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