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假道灭虢(四)
司马懿进入邺城的时候,正逢邺城军民在欢庆房山大捷,满街都是奔跑的孩子,人们挥舞五颜六色的旗帜自发的在都市中游行,红的、蓝的、黄的,更多的却是黑色的徐州军军旗,铺天盖地,没有了帝王的忌讳,只有一张张胀得通红的笑脸,没有干涉的宪兵,只有军人激动的泪花,这是自桓灵两帝以来数十年来大汉对异族最痛快淋漓的胜利,抱头痛哭者有、高呼万岁者有、仰天长啸者有,人们用不同的方式宣泄憋闷已久苦痛,是啊!匈奴军不可战胜的神话终于被打破了,数十年的耻辱,在一夜间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余阶这个名字也随之传遍中原大地,随同他的曹统论,传到干家万户。
司马懿控制着马速,惟恐街头的狂喜惊了他的马,越靠近官署区人流就越密集,渐渐地他只能下马牵着马步行,十几个随从在前面艰难地替他开路,在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放了几十个巨大的竹筐,里面堆满了黑布白边的厚底鞋,这是邺城妇女为曹军将士赶制的冬鞋,此时正有许多妇女往竹筐里投掷自己做的布鞋,自古以来,人民从不缺乏对自己军队的热情,他们要的也仅只是一个和平安宁的家园。
又走了上百步,大路开始空旷起来,站岗的军士不再允许百姓进入,毕竟前面就是军政要地,司马懿出示了曹昂颁发的进见金牌,立刻有军士领着他进了大都督官署,恰逢徐邈和王昶结伴走出,三人见面分外亲热,对于司马懿这个有作为的年轻人,徐、王二人心知肚明,既然主公任命他为大都督府军机处内阁祭酒,总揽徐州政务,说明他未来是尚书令或者是丞相的有力竞争者,将来是新朝的宰相有他一份,顾而二人对他都不敢有半点轻视。
“仲达这次可是来述职?”徐邈执着他的手笑眯眯地问道。
“是!”司马懿欠身道:“接到主公的加急文书,我连夜赶来。”他并不因主公对他另眼相看便自觉高人一等,相反,他待人愈加恭谦。
王昶见他态度谦和,心中暗赞,此子果然是可塑的大才,当初他那样年轻主公便重用他,真不知是怎么看出来的,他微微笑道:“仲达可想知主公有何急事召见?”
这却是司马懿想了一路而不得的,他急问道:“我确实想知,请王大人赐教?”
王昶不答,却指了指南面,便拍拍他肩膀与徐邈哈哈大笑而去。
“南面?”司马懿突然惊觉,“难道是为了荆州不成!前两天听说荆州朝堂诡异,军队频繁调动,人事上掀起了告老风和辞官风,甚至连刘表长子刘琦都屡次受打压,已经排出权利中心圈。难道荆州要出什么大事不成?”
他心里想着,不知不觉便随军士走到曹昂办公的房前,晁虎见到司马懿,笑着点点头,急返身进屋禀报:“主公,司马大人已到。”
话音刚落,便见曹昂跑了出来,大笑道:“听说仲达上月娶妻,可喜可贺啊!”
“属下司马懿参见主公!”司马懿急躬身长施一礼,这才起身笑笑道:“家父腿脚不便,家慈身体又不好,多亏司马夫人派人来帮忙,这才把婚事办了。”
曹昂点点头,肃然道:“你现在已经是徐州首席政务官,娶妻大事却只摆了五桌酒,异常低调,可见你小心谨慎,恃权不骄,也说明我托付对人,这很好,我回徐州,定当重摆婚宴,让你好好风光一回。”
司空心中感动,急谢道:“主公将重任相托,怎敢不尽心做事,只是司马懿才疏学浅,恐怕误了主公的大事,陈群大人无论资历、能力、人脉都要胜我数倍,主公何不用他?”
这句话他在心中憋闷已久,每次见到陈群,两人间总是有那么一丝不自然,自王绫调邺城,山东由徐邈和王昶二人分掌,随二人也来邺城,论资历和能力应是轮到陈群,这是众望所归,不料曹昂突然任命司马懿为内阁祭酒,让所有人都掉了眼球,甚至包括司马懿本人。
曹昂淡淡一笑,却没有回答,当日王绫也建议用陈群代理徐州,他曹昂也没有回答,因为陈群本人的缘故,徐州太重要了,且又是四战之地,陈群处事不够随机应变,又非有军事统帅之才。虽然历史已经改变,但人却未变,一旦孙权北上徐州。
曹昂怎能不防,但此话却又不能明言。徐州是他的根基,他岂能大意,政务由司马懿处理,但对徐州的实际控制却掌握在陈宫的手中,这一明一暗两人,当可保徐州无恙。
“走!进房内说话,我给你介绍一人”
曹昂拍拍他的肩膀,随口公开了话题。
屋内站着一人,他眼睛却在四处张望,目光闪烁,显得局促不安,见曹昂进来,立刻挺直了身子,恭顺地低下头。
“这是荆州名士庞统先生,给我带来了极重要的情报,以后你们要多多亲近。”
话虽没有明说,但意思却很明显,庞统已经投靠了曹昂,蔡瑁夺权在即,而且也有九分的把握,但庞统却并不看好他,以他敏锐的政治观察力,荆州迟早是曹操囊中之物,顾借口探查曹军战事为由,从襄阳北上投靠了曹昂,他刚才已听晁虎报告,知道是徐州的首席政务司马懿到了,不料却见他如此年轻,惊讶之余又暗暗欢喜,若是不看年龄,那以自己之才,早晩也得大用,便抢先向司马懿长施一礼:“庞统见过司马大人!”
司马懿却不知道中间发生的诸多原由,只闻是荆州的名士来投,这倒是第一次,也不由多看他几眼,见他施礼在先,也急回一礼道:“不敢,中原百废待兴,正需庞先生这样的大才。”
庞统来投,让曹昂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
“仲达先坐,我再给庞先生交代几句便好。”
待亲兵给司马懿上了茶,曹昂方才对庞统继续道:“此去襄阳,你要给蔡瑁讲清楚,他若肯降,我封他为襄阳刺史,继续领襄阳政务,到时我军前来襄阳之时,也会让城外军队配合你的说降。”
原来庞统从襄阳过来,得知荆州牧刘表已病入膏肓,恐不久于人世,便自荐前去说降襄阳权臣蔡瑁,曹昂喜出望外,若能不战而取襄阳,那是最好不过之事,当即应允,并许了庞统,此次出使若成功,将来以大都督府军师中郎将一职相待,庞统大喜,遂踌躇满志而去。
打发走庞统,曹昂便回头对司马懿笑笑道:“仲达可知我为何急召你来?”
“可是为荆州之事?”
“你怎么知道?”曹昂诧异,随即又恍然笑道:“可是徐、王他们二人告诉你的?”
“是,不过他们却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你先坐下”曹昂又把门关了,并嘱咐晁虎,除王绫大人外不得放任何人进来,这才走到墙边,拉下一幅曹、孙、荆州刘表、益州刘璋四方地图,脸色异常凝重道:“你可知荆州权臣蔡瑁要篡位了!”
仿佛一块大石扔进古井中,司马懿霍然站起失声叫道:“什么!”
“别急!坐下。”徐邈、王昶还有卢思齐听到这消息时也是一样的震惊,甚至那卢思齐还一拳砸碎了茶杯。
司马懿好容易恢复了平静,不解地问道:“虽然刘表已病入膏肓,但刘表的两个儿子还在,怎能容许他如此野心。”
“两个儿子?”曹昂冷笑了一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刘琦虽然有些手腕,但毕竟年轻,怎会是蔡瑁的对手,蔡瑁谋划这么多年,早已经控制了荆州全部军权,甚至连那州牧府侍卫都是听他的,据荆州传来的消息,刘琦称病在家已经有半个月了,我没猜错的话,刘琦要不已经死了,要不就是被软禁,蔡瑁虽让人不齿,但他的心计极深,手段毒辣,而且为得帝位不择手段,为了得到我父的支持,甚至不惜把儿子送来为质,可见其人心只在位而不在国,这样的人早晚会遭人唾弃,至于黄忠一”
曹昂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遗憾地道:“黄忠削职为民,说是畏罪潜逃,但谁都知道是蔡瑁下的手,不过就算他不跑,军权不在彼,他又能奈何?”
“那主公可是想要趁机攻打荆州?”司马懿突然想到,主公急召见自己来,可能就是打算要伐荆州了。
不料,曹昂却摇摇头道:“我暂不打算取荆州,就让他蔡瑁闹去,最好让他闹得民不聊生,我们再去收拾残局,再者,我们也不能两线开战,先结束河北战役再说,除了河北外,我的当务之急还是在朝廷内部的身上,这才让你来,就是想当面将这些情况告诉你。”
“那主公想知道什么?”司马懿反应极快,知道曹昂必有所问。
“不错!不错!”曹昂连声称赞:“司马懿果然知我心!我来问你,现在徐州还有多少存银、存粮、存地?”
他一口气问出,本以为司马懿会想一阵子,不料他却不假思索道:“我来之前刚刚统计过,徐州官库中有储备银三百万两、金五十万两、铜六千万斤,还有今年尚未发行的鲁交额度三千万缙,另外库粮四百二十万石,而且琉求的粮食还没有运到,估计最后会有五百万石,再者是各地官府手中的土地,约一千万亩。”
曹昂默默算了一下,凭此取代大汉,财政上是足够了,主要在全面解放奴隶之时,需要大量的钱粮和土地来支撑,还有就是他近六十万军队的粮饷。
“仲达,你回山东后,要给我做好几件事情,第一、做好與论上的准备,命所有的报纸给我连篇累赘地宣扬曹统思想,揭露汉朝贵族的荒淫生活,再对比底层百姓及奴隶的悲惨,要激起底层百姓和刘姓贵族人的对立情绪,扩大《齐鲁周报》和《齐鲁每日密闻》的发行量,要覆盖所有曹军的土地。
第二、推行节约运动,要节约每一点物资,要让百姓居安思危。
第三、回去转告陈宫,治学要更严格一些,今年的毕业生太少,剩下的明年都要毕业,必要时不妨找几个荒废学业的杀一做百。
第四、加大和日本、高丽的贸易,少进口奢侈品,多进粮食、铜、银等战略物资。
第五、加大对军属的优待及阵亡将士的抚恤,要在百姓中形成从军光荣的氛围。
第六、加大对军工的拨款,尤其是火器局,百工堂的学生要优先向军工分配。
好了,先是这六点,我随后会发细则给你,还有一些我没想到的,你也可以自己斟酌,总之,原则就只有两个字:备战!”
司马懿起身肃然答道:“主公放心!我一定不折不扣,执行主公的命令。”
“那就好!”曹昂笑笑又道:“你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就返回徐州,等会儿王绫先生那里也会有些事情交代,你自己去找他,他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你就多担待一些。”
司马懿正要起身告辞,突然大街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司马懿脸色大变,在密集的人流中还能这样奔马的,那只有一件事:紧急军情,阻击北路匈奴军的战报。
奔跑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整个官署都似乎在晃动,不等曹昂起身,报信的军士便扑门而入:“禀报大将军,大事不好,我军在北线一线激战中失利,宋襄将军不幸阵亡!”
奔跑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整个官署都似乎在晃动,不等李思业起身,报信的军士便扑门而入:“禀报大将军,大事不好,我军在代县蔚汾河一线激战中失利,宋襄将军不幸阵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