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远航试水(上)
船队在大海上已经航行了五日,起初曹昂经不住海浪颠簸,吐得昏天黑地,整日里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直到二日后,他才慢慢适应过来,这两日他已经像清明时分的爬虫,兴奋得可以满船乱跑了。
这日清晨,他又照例来甲板上欣赏日出,起初天际边是一条淡灰色的云带,渐渐地,云带变薄、变亮、变红,突然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刹那间在海面上放射出万道金光。
迎着朝阳,曹昂和众亲兵一起禁不住欢呼起来,他兴奋地对晁雄和郝昭道:“所有日出中,我看这大海的日出是最美的!”
“不!大将军没去过泰山,要知道,泰山的日出才是最美的。”
曹昂回头,却见是试船的折冲校尉吴昊良才,笑笑道:“泰山?你可是泰安人?”
吴良才上前几步,半跪行礼道:“末将确实是泰安人。
曹昂见他身材魁梧高大,竟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又看了看晁雄,心中暗赞道:“山东果然不愧是出汉子的地方,先是晁氏七雄,现在又来一个吴良才,这山东的水土竟是如此养人么?”
又见吴良才在自己的盯视下,略略有些局促不安,曹昂突然记起织布工场一行,寻思道::“难道他就是那纺织工场女人的丈夫不成?”
微微一笑问道:“你娘子可在郯县纺织工场里干活?”
吴良才早得到家书,知道妻子得到重用,竟当上工场长,家境变富裕倒是其次,他却知道,曹昂绝对是看在军属的面上才提拔妻子,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心下感动,他大声回道:“大将军之恩,属下无以为报,当为大将军效死!”
曹昂笑笑扶起他道:“我闻张扬命你驱赶商人,你始终未让士兵动手,而是用计诱走了商人,这很好!”
他又突然逼视着吴良才的眼睛道:“若有一天,敌人驱千万百姓来作肉盾攻城,你又无计可施,那你是战还是弃城而走?”
吴良才没想到曹昂会突然提起此种事,他从未想过,脑筋竟没有转过弯来,脑海中一片茫然,耳边又听他问郝昭道:“还有你!若是你,你是战还是撤?”
郝昭后退两步,左膝跪下道:“末将是战!“
曹昂心中一松,又追问道:“为何?”
“敌人若是不论百姓死活,我就是不打,他们也活不了,与其让敌人进城屠杀,还不如决一死战!再者,为将者若有妇人之仁,那还打什么仗,回家哄老婆抱孩子去吧!”
曹昂回头又问吴良才道:“那你呢?”
“我战!”吴良才心一横,咬牙说出这两个字。
“你们起来,记住自己今天的话。”曹昂只淡淡一笑,负着手向船头走去。
众人面面相视,皆不明白主公为何突然问出这么一番没头没尾的话来。
曹昂凝视着西方,他说那些话,并非无的放矢,而是他心中所忧虑,齐鲁营得到重要情报,匈奴时局发生了变化,柔然已派使者前往帕提亚帝国,不用说,必是寻求军事援助,他又从萧亚峰的口中得知,远在中亚及东欧的柔然军西扩带走了大部分蒙军的精锐,本部决定全面东扩及南侵,他们岂会袖手旁观,自己虽然大力支持北蒙,但它到底能支撑到几时,却是个未知数。
一旦蒙哥拿下匈奴,又获得欧洲的兵力,北方危矣!而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准备?在众多不利的消息中远在波斯的阿尔达希尔年轻的野心家已经建立军队在帕提亚帝国境内公开反叛了,帕提亚帝国即使派兵也难以维系。
来莱州前,他召集军机处紧急会商此事,内阁一致决定加紧战备,积蓄财力。
先是重拾荒废的盐政,控制盐源,实行盐专卖,除每年上缴给朝廷的五十万石定额盐外,其他盐每斗加价一百文卖出,且严禁私人晒盐。
其次是税制调整,将目前田税的三十税一,改为五亩免税,五亩以上的征十税一;对从事工商业的百姓开征个人所得税,月五贯以下收入免税,五贯以上征收一成税,由工商业主代扣代缴;对于一般难以明确收入的工商业主本人,则看其产业规模每月按三十贯、五十贯、一百贯、五百贯、一千贯五种收入标准征税。
最后是削减各项开支,加大铜银产量,将财力集中向军事倾斜,包括征兵、练兵、武器装备研究、制造。
曹昂望着海面,又想起各地军阀攻城的残暴,不禁长长叹了口气,他暗暗忖道:“若再给我五年,山东的基础便已打好。”
曹昂想着,突然桅杆上铃声大作,眺望兵大声喊道:“左前方有情况!”
不及细想,曹昂和众亲兵一齐扑向左弦,目力所至,却是一片茫茫大海,什么也看不见,但各船上的铃声都此起彼伏,显然都发现了情况,又过了片刻,郝昭突然大叫道:“我看见了,在那里!”
曹昂顺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在极远之处,他也隐隐看到了十几个小黑点,仿佛针尖般大小。
晁虎!你保护大将军,我来指挥船队。”郝昭大喊一声,撒腿跑回船长室。
旗手在桅杆上打着旗语,指挥着战舰,几十艘护航战舰迅速减慢速度,呈菱形编队,拱卫在四艘大船的前后左右。
“或许是几个小岛”曹昂暗暗想道,这一带已经现代浙江台州外海,他知道这里岛屿众多,从舟山群岛一直往南,密密麻麻的礁石、岛屿分布千里。
可很快,曹昂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已经看清楚,那不是岛,确确实实是船,并没有航行,只是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
“难道是海盗?”一个念头从曹昂心里冒起,他猛地扭头,却见吴良才神情自若,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
“吴将军,难道你知道?”
吴良才躬身答道:“禀报大将军,这是一伙海盗,专门打劫落单的船只,我们每次去琉求的船都会碰见它们,只有一次,追过我们一艘运甘蔗的船,不过它们都是千料级的小船,追不上我们,所以也不用理它们。’
曹昂又盯着它们,确实没有追来,船渐行渐远,渐渐地将它们抛到视线之外。
铃声再一次响起,解除警报,船队又恢复了正常的编队。
郝昭心中生了个强烈的念头,使他一刻也坐不住,寻到曹昂便大声叫嚷。
“大将军,我认为这是个练兵的机会。”郝昭激动得浑身颤抖道:“我水军最缺乏的就是实战经验,这群海盗岂不是最好的对手。”
“那我问你,他们是谁?有多少船?有多少人?”见郝昭的脸臊得通红,曹昂冷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去和人家打,想打?可以,但你要先想好后再向我汇报。”说罢,不再理他,转身返回了船舱,曹昂心中微微动怒,身为水军主将却如此沉不住气,俨如一莽夫。
他为自己的任命略略有些后悔,难道自己真被后世的史载所误导吗?或者,他还年轻,第一次担任此重职,故有些失态,想到这,曹昂怒气稍平,推开窗,向东北面望去,那群黑点已经看不见了。
万料大船,卫家在这里修建了一个十分简陋码头,琉求的开发,就围着这个码头,在几十里的范围内呈半圆放射状分布,最外围是几万顷的粮田和蔗田。在中心部位则修了一座城镇,近万户人家,曹昂在此设县,县名平安,也没有城墙,县由大片民居聚集而成,两条老街贯穿其中,平安县居民以种植甘蔗和狩猎为生,曹昂为收买人心,不但免他们的一切税赋,就连盐、油及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都由徐州免费配给,一些沿街且有点头脑的人家也纷纷开了店,每月随船去徐州办货。
百姓农闲之余又进山搞些皮毛、药材、山货卖给官府,,所以只要不是太懒惰,这里的生活水平都是中上,虽也有些不便,但比那江东甚至比曹操境内除青徐地接外的苛捐杂税却要强了很多,既不愁衣食,又民风尚勇,所以也无偷鸡摸狗人存在,故治安极好。前几个月,启蒙堂又在县里办了几所官学,就近收孩童入学,但若父母舍得的,也可将孩子送去青徐念官学,每年回来两趟,诸般费用皆免。
军队又在百姓中建立民团,大部份男子农闲时都须随军队操练,所以一般都弓箭娴熟,渐渐地军民打成一片,相处融洽,再无江东军队扰民的困恼。如此一来,原先想着姑且住几年再回江东的百姓,竟都舍不得走了,纷纷或写信或传话告诉家乡亲友:‘此间乐,不思闽’。
军营建在平安县与港口之间,占地极大,可容数万名士兵生活,驻扎的军队二年一轮换,平时以训练和屯田为主,当曹昂他们船队抵达的这一天,正是军队一年一度比武大会的最后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