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醍醐灌顶
曹昂他们从滨州回来的时候,飞钱已经顺利发行,这立刻成了轰动徐州的一件大事,有了三百万斤铜的保证,很快飞钱便在徐州市面上流通起来,俗称‘徐州钱’,当曹昂他们进入东海城时,适逢徐州钱的流行,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谈论着或细看着还散着淡淡墨香的飞钱,飞钱的始作俑者反倒是最后一个看到飞钱的模样。就在曹昂为徐州钱走上正轨刚松了口气时,一个重大的打击却向他突然袭来。
且说袁绍公孙瓒易京之战已经进入决战态势,袁绍大量发行铜钱筹措军费,自然又是给冀、并、青三州的穷苦百姓的身躯上再压上了一块巨石,物价飞涨、百姓怨恨,各地郡府府的求救信扑天盖地向邺城飞去。冀州牧袁绍面临空前地压力,为了获取金银等硬通货救急。
他把目光投向了民间的大商巨贾,去年卫不疑托丁仪在青州东莱郡投资,此时也不幸被列入黑名单。不能明着抢,必须寻找到借口,就在这时,善解州牧心意的贪婪许攸给袁绍的奉上了一份大礼,据卫家一个子弟揭发,卫家和曹操有勾结。
袁绍震怒,下令将卫不疑二哥卫开宗捉拿拷问。在卫家的多方营救之下,袁绍的终于开出了赎买金,银一百万两,同时明言若再敢和曹操勾结,将是抄家灭族之罪。于是,元气大伤的卫家慑于袁绍兵威,考虑再三后最终决定从曹操处撤资。
建安二年,十一月初,当卫家突然在徐州撤资的消息传到曹昂耳中时,他的手颤抖得竟然连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一连撕去五页纸才把笔狠狠地上一摔,铁青着脸站在窗前一声不吭。惊诧、愤怒交织在一起,变成一把利剑,突然把曹昂的希望光环斩得粉碎,一点都不剩下。
当夜,曹昂便起程去了广陵郡卫家出资建设船厂码头而去。
曹昂马不停蹄地在星夜里飞驰疾奔,漆黑的世界从他们身旁飞掠而过,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当他们看到晨曦的第一抹金光时,蓦然,蔚蓝色的大海突然出现在眼前。
广陵的状况令人沮丧,所有的建设都停了下来,所有的工地上都是空荡荡的,随意丢弃的工具,倾翻着还在流水的木桶,以及还没有干透的泥坯,一切都显示着撤走才是刚刚不久发生的事情,曹昂一个工地一个工地的巡视,再没有工人粗野的大笑声,也再没有工匠向他抱怨生活费不足,或许还会在墙根草丛里隐约出现几个人影,那是附近的农户、渔民在翻找一些值钱东西。
崔敬关心的是工匠,他到处询问,但所有的人都一脸茫然的摇摇头,好容易召集的二百名熟练工匠是比任何工程都要重要十倍的财富,但是现在一个也没有了,都统统不知所踪。
“将军,你知卫家为什么要撤走吗?”崔敬嘶哑着嗓子问道。
曹昂一阵心酸,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会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曹昂不再说话,只是坐在一块岩石上怔怔地望着大海,大海依然是一片宁静,微微地激起浪花,曹昂抬头凝望天空,看到的太阳依然光芒四射,白云在另一个大海里随微风自由地飘荡。
他突然感到一丝明悟,他记起了自己第一次融资被骗亏本时,也曾是这种心境,可当时是怎么恢复的呢?对了,游泳,跳进家乡的小河里,沿着河流顺流而下足足游两里,起来后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曹兄,你在干什么?”崔敬突然看见曹昂不知何时竟脱得只剩下一件裤衩朝大海跑去,惊得脸都白了,主公不会是想不开吧!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竟无一人去拉曹昂,他们还从来没有看见过有王公贵子,公开光着身子只穿一件裤衩乱跑的,尽管这里没有女人。
一个浪花打来,苦涩的海水冲进他的嘴里,曹昂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他来汉朝一年多了,还从来没有游过一次泳,他痛快地大喊一声,一个猛子潜进了无边无际的蔚蓝色。
与此同时,就在岸边,数百曹昂的亲兵排成三列,斜着眼瞟着主公在海中欢呼跳跃,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但耳里却灌满了崔敬的训话:谁敢泄露主公裸泳的事,哪怕是一个字,就罚他光着身子在东海郡城里跑上三圈。
太阳渐渐地西斜,曹昂的微笑又重新挂回了脸上,是啊!卫家撤资其实他又有什么损失呢?什么也没有。他们走了,自己再接下去干就是。
暮色已开始降临,深蓝色的天空跑出了几颗性急的星星,展着笑容,向他们眨眼。众人大声地吆喝马,整列着队伍,是到回家的时候了,但曹昂并不想就此返回东海,他还要去金矿看看,就在附近,约三十里远。
没有飞驰,众人随着曹昂在夜色里慢慢地、安静地渡步,马蹄声、小虫的鸣叫,谁也不敢打断主公的沉思,
突然,曹昂笑了,他回头对崔敬道:“说起来我还得要感谢卫不疑撤资,他们突然一棒把我敲醒了,现在想来,我竟然是本末倒置了,一味地想着去发展军工,制造火器,反而把民生、经济抛在了脑后。
倘若哪一天真再打起大战来,我拿什么来支撑,说到底打仗拼的还是经济实力,就象印度一样,穷兵黩武,谁又能承认它的强大。卫不疑撤资得好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什么印度?”崔敬有点茫然。
曹昂微笑不语,他突然想通了,没有雄厚的物资基础哪里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为什么美国能横行世界,那是因为他有庞大的财力做后盾,不仅是用军队,还用美元、文化来征服世界。
亏自己还是来自未来,亏自已还有徐州这片富饶的土地,却一味地想着发展军事。
人口、土地、经济、教育哪一件事不是迫在眉睫。自己真的是本末倒置了。他此时就象一个在匆匆地行路的旅人,摔了一交后,才发现自己原来走错了路。
崔敬虽然不知道曹昂在想什么、说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主公的眼睛里又开始闪耀着自信的光芒。只要有这种自信在,徐州才会有希望继续发展下去。
“曹将军,难道以后我们就不造武器了吗?”李小丁却听出了曹昂的意思。
曹昂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没有说不造,而是要造好的兵器,要把钱集中起来用在刀刃上。”
徐州的金矿在北宋才开始开采,此时让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主要集中在开阳东部,刚从张绣那到徐州来时,曹昂依靠后世记忆立刻派人去查看金矿的情况,却不得力,随后崔敬便将细心能干的张扬换去,今日来,便想顺便看看采金的情况。
张扬闻主公来了,考虑到可能还没吃晚饭,先命人去备了,又叫人支起几十顶帐篷,准备干净的被褥、热水。这才跑来迎接曹昂一行。
曹昂见张扬比上次见又黑瘦了几分,知道他辛苦,便抹下手上的玉戒递过去笑道:“你刚添了小子,还没来得急回许都,我也没准备什么贺礼,全当现在补了。”张扬接过心下感动之极,跳下马来伏倒在地泣道:“属下愿肝脑涂地报曹将军知遇之恩。”曹昂点点头,下马将他扶起,又拍拍他的肩膀,众人这才继续前行。
且说李小丁在一旁见了心下诧异,张扬生子,就是他老婆帮忙收的礼,明明看见有曹昂送的贺礼,怎么现在又说没有。
这件事仿佛就象一块鱼骨头卡在李小丁的喉咙里,不说出来实在难受得紧,一直走了三里,小丁终于要被这鱼骨卡得疯掉,他刚多嘴说了个礼字,却被崔敬从后面赶上狠狠抽了他一记头皮,把他正要出嘴的话又硬生生打了回去。
崔敬当然知道李小丁想说什么,曹昂整天考虑大事,哪会记着这种鸡毛蒜皮,那贺礼是司马芮在许都替他准备的。
说话间便到了营地,虽已是夜里,但所有的人都跑出来迎接曹昂一行,又有十几个孩子围着左右撒欢。
崔敬突然发现营地的人似乎多了很多,还有女人、小孩,便诧异地向张扬望去,张扬会意笑笑过来道:“我刚才忘记说了,几天前我听说卫公子撤离,便率领弟兄们去抓回了一百多户工匠,可惜去晚了一些,否则还可以留下更多的人。”崔敬和曹昂对望一眼,突然一起大笑起来,看来上天对徐州的确不薄,最终还是给徐州的军工保全了一支血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