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曹匈停战（二）
曹昂与一众文臣武将讨论下一步军事行动，这时，一名亲兵跑进来禀报道：“禀报大将军，城外来了一队匈奴使者，要见大将军，为首之人说是大将军的故人!”
“故人?”曹昂一愣，难道是八刺不成，他回头问元好问道：“公台，你看我们是见还是不见。”
“见!他们所来，必有大事。”
“曹公子，别来无恙否?”
楼班从马车上下来，老远便向出大门相迎的曹昂拱手笑道。
曹昂确实与楼班少年相识，不过那还是很多年前，他作为一普通平民北上时，见过楼班，事隔多年，早已忘记，只有个依稀的印象，似乎此人在哪里见过?
“使者大人，实在抱歉，我只觉你面善，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你。”
楼班却不以为意，淡淡笑道：“我便是金小乙，曹公子可想起来?”
曹昂蓦地想起，早年见随商队北上时在商队中有一个年少的姓金的伙计问自己借过钱说是给父亲买药之人，可不就是他吗?”
“原来是故人金小乙到了，昂有失远迎。”曹昂急忙施礼，语气却是诚恳之极，他父亲丘力居重名士，在乌桓选人才，推汉化，保护历史文献，乌桓一时实力大增。
“不敢当!”楼班道。
“当年时在渤海时我听闻你父去世，感叹草原苦寒，料想不到原来到邺城买药的楼班化名金小乙是丘大人之子。”
楼班黯然神伤，刹那间又恢复了。他又见徐邈站在一旁，微笑不语，便也笑着施礼道：“这位便是幽州名士，徐景山徐先生否?”
“在下徐邈，不敢妄称幽州名士”徐邈急忙回礼，两人目光相碰，突然互明白了彼此心意，竟生出些惺惺之感，皆哈哈大笑起来。
曹昂见他身体极弱，脚下虚浮，却强打精神左右顾盼，不管他此来何意，但对他本人却生出几分敬意。
“楼公子请进!”他将楼班让进了官署，又命左右将陈宫和陈群请来，双方分宾主落坐，楼班便直入主题道：“两国交战，苦的是天下黎民，眼看秋收在即，我主不忍百姓艰难度冬，故命我来与贵方相商，能否暂时停战，让百姓得以喘息之机。”
这话高明之极，既然双方都宣称自己以拯救天下黎民为己任，那好，如果你不答应那就明摆着不将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传将出去，这失人心的恶名可就得担上了。
曹昂与陈宫等人面面相视，他们都没料到楼班此行竟是为求和而来，一时倒无语以对。
“楼公子心系黎民，让长文佩服，但匈奴人所作所为似乎与先生所讲却大相径庭，自破幽州各郡后，匈奴掠民财、焚民居，抢夺人口，屠戮妇孺，如此暴行，能叫拯救苍生吗?我看贵方盼秋收是真，但为百姓却是假，长文心直口快，得罪之处，敬请包涵。”
楼班闪目看去，认得说话之人是王昶，他先见徐邈，又见陈宫，后来又听说颍川陈群，琅琊蒋济、并州的二王、郭淮、郝昭都在徐州，现在亲眼见并州双雄之一的王昶，心中也暗暗吃惊，怎么天下年轻一代的英才都归了曹昂，但脸上却丝毫不露，他淡淡一笑道：“原来是‘并州豪杰’，王先生之言，未免太过，请听我一言，匈奴人过去所为确实有些不当，但自我父亲以来至我义兄蹋顿大汗即位后，重视生产，开科取士，与民以休养生息，对普通百姓是秋毫不犯，所取钱财都来自世家大户，相反，无数奴隶由此获得自由，成为自耕农，这比你们的作为，可要先走一步，我不知王昶先生所言，是否亲眼，如果不是，那道听途说不足为信，更不能将三袁一高之辈所为安在我主的头上。”
陈宫见楼班口齿锋利，便笑笑道：“楼公子并非张仪，这里也不是山东列国，一路而来，必然车马劳顿，楼公子先请好好将养两日，看看我青州风土，待我家大都督禀明司空后，再与楼公子详谈，这样可好?”
楼班知道这只是个借口，真实目的却是要内部商议，也不点破，便起身笑笑道：“如此，便叼扰了!”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物，向曹昂推去：“这是曹公子家传之物，现物归原主。”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是一枚殷红的血戒，都不解地向主公望去，却只见曹昂仿佛痴了一般，呆呆地望着那枚戒指发怔，最后眼微微一合，现出些晶莹之意，把戒指轻轻拾起，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他深深地向楼班施了一礼，一语不发便转身而去。
当夜，曹昂便与一众大臣就此事进行了紧急磋商。
“大都督，各位大人，楼班次此次前来议和，以我之见必然和若栾提呼厨泉入并州有直接关系，此二人志在河北，岂会得个区区幽州便裏足不前，或是军粮不足，或是兵力不够，只能是这两个原因。”
首先发话的是军师陈宫，只因荀攸也在场，他倒不好直呼主公。前日上午谈判后，司空府得曹昂禀报后派遣荀攸前来。
曹昂点点头，又见荀攸在一旁沉闷不语，便笑问道：“荀军师，你以为呢?”这荀攸长期相伴曹操左右，少时游历四方到过匈奴地界，在曹操所有的军师中，唯有他与匈奴军了解最多，故曹操派他代表司空府一起参谋。
荀攸淡淡笑道：“善战者，因其势而利道之，以那蹋顿之谋，岂会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我劝大将军不要去管蹋顿到底是为何原因想议和，只考虑议和可对自己有利，不利则斩使出战，利则双方言和，大将军可自己把握。“
“说得好!”陈宫起身道：“纵然匈奴军是什么原因，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内政，三袁一高火并的，流民何止千千万，再者秋收在即，这倒不是楼班言语挤兑，确实不宜动兵，况且，彰武县一战，我们也没有能力将其一举击溃，再等一二年，我们击败其的把握必然大增。’
曹昂一怔，旋而大喜：“可是新式火铳有眉目了?”当前突火枪装药时间长，准确性也差，射程也不理想，好在有三段射能稍微弥补，故在突火枪问世的同时，曹昂便命令火器局立即研制能自动点火，增加铳长，且从后装药、能抗高膛压的新式火铳，实际上便是火绳枪。
不料陈宫却摇摇头道：“我昨日接到的消息是百虎弩箭已经研制成功，开始批量生产，新式火铳尚在研制中。“
说着他向曹昂递了个眼色，曹昂会意，此时荀攸在，有些话尚不能说。
待会议散后，陈宫方才低声道：“主公当务之急，是要找借口完全控制住河北实控地包括青州的平原军政，战争是最好的理由，仗打得太快，借口也就没有了，这次楼班抛出的议和正是时候，正好给主公以战略部署的时间，逐步将冀州实控各地控制住，实现从北和东司空从南围剿邺城。”
机不可失，应以议和为‘有备制人，无备制于人’陈宫之言说到了点子上，且不说控制河北军政，就是真和匈奴决战，时机不对，他也尚未准备充分，无论兵力部署，军事物资配备，都未到位，才导致彰武县一战的损失惨重。
“如此，我们也不必定什么和约，只签个停战协议，只要形势需要，可随时投入战斗，主动权岂不在我的手上，再者，也可给天下一个交代。”
“停战协议?”陈宫突然无语，这无疑是个极高明的策略，战不战的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上，自己却没有想到，他瞥了一眼曹昂，眼中闪出一丝敬佩之色。
“主公那枚戒指，.”和所有人一样，陈宫也为那只神秘的戒指所迷茫，犹豫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出。
曹昂把左手举起，血红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晕。
“这我是家传之物，来自我曾祖时代汉庭内宫，董卓之乱时，父亲把它交与我，河北逃难时曾被刺客所得，本以为无望，不料它又回到了我的手中，我不知是命运造化还是历史的必然。”曹昂淡然一笑，便将戒指的渊源简单告诉了陈宫。
“王者之戒!”陈宫突然意味深长道：“或许它的出现将预示着什么吧!”
曹昂摇摇头，这枚戒指又勾出他深藏心底的乡情，随手推开窗户，秋夜凉风扑面而来，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洒着清辉，时值白露，曹昂凝望南方，故国正晚秋，不知何年何月才有返乡之日。
却正是：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