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袁绍之死（一）
光阴荏苒，七个月过去了。
此时来到了建安7年6月份，“嗖!”的一箭，正中曹昂的后心，曹昂惨叫一声，扑倒在石凳上，假山石后露出张青年的脸来，布满了立功的兴奋：“今天是第五个，我已累计杀敌二十人，可封云骑尉。”
“你大哥都被你射了三次，如何算二十人?”司马芮端着一盘点心后面的健妇抱着长女曹予走来，将点心放在桌上，又随手拾起地上的小箭，敲了敲曹昂的头笑道：“你今天不是要去我那二弟喝喜酒吗?去迟了可不好。“
曹昂石凳上爬起，笑笑道：“不妨，去早了也是干坐，我只是露露脸，给他个面子。”他向曹真招招手道：“好了!你积功已满，我封你为云骑尉。”
曹真一声欢呼，从假山石里钻了出来，却撇见石桌上的糕点，伸手便抓来，却被他嫂子一拍手，笑骂道：“手洗干净再来!”曹真扮个鬼脸，趁大嫂不备抓起一块，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曹昂是在毛玠来徐州后不久，曹真便来到了郯县。他带来了曹昂一封家信，15岁的曹真就留在了徐州。
院子中只剩下夫妻女儿人说子象母，女象父，可曹昂的一群子女却个个和他长得神似，尤其是这个宝贝长女，更是个活脱脱的小曹昂，刘敏生的一对孪生姐妹，也都和曹昂长得十分相象。
曹昂望着女儿不安分的小手往点心前挥舞，他心中欣慰之极，这大半年年事事顺畅，一直担心的匈奴进攻并没有发生，直到二个月前，匈奴柔然大战才起，现在正是如火如荼之季，他一直支持南匈奴，每年卖给它大量的物资，今年的第二批物资运了过去，几乎将匈奴的银库搜刮一空，有了这个庞大的市场，徐州的经济一直保持着高速运转，使得他的诸多计划得以——实施，但随着河北袁绍的即将倒台，也就意味着徐州的好日子到头了。
“备车!去司马府。”今天是司马懿与张春华成婚之日，历史上，也是司马懿和张春华的两个儿子最终统一了三国，但历史已经走上了岔路，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后果的就是徐州的异军突起。
这大半年的发展已经使山东有了质的变化，制造业渐渐赶上大汉整体，其中纺织业更是遥遥领先，优厚的福利待遇引来大批产业工人南下北上，另外袁绍回到河北陆续平定河北的内乱，但最终因为酒色所伤，有立幼子袁尚之意，长子袁谭为得到外部势力的支持，自一年前放开人口流动限制，河北地区的汉人如蚁群集，爆发了五次大规模的流民潮，往东!往东!举家奔向希望之地，浩浩荡荡，成乡成县向山东迁移，据截止年中的户部司统计，青徐的人口已突破了五百万户，有了充足的人力资源，更有力促进工商业的发展。
有了雄厚的实力保证，军事的发展也一日千里，二年前，兵器局利用蛋清均匀了火药颗粒，又改良了火药配方，刘熙终于研制出了火铳，开始大批量生产，随即青铜炮问世，又在火球的基础上研制出开花弹。新式火器率先装配水师，徐州水师利用流求群岛为基地，公开大规模地拦截江东北上商船，同时徐州自身的造船业也快速发展，只用半年的时间，徐州的商品便逐渐占领了日本和高丽的市场。
马车在徐徐而行，曹昂身子随车晃动，他微闭双眼，思考着下一步的动向，目前徐州军已经扩军至三十万，四个卫，兵精粮足，跃跃欲试，现在所需的只是一个出兵借口。
“出兵!”曹昂的眼睛猛地睁开：“袁绍，你何时才给我这个机会!”
袁绍在床上打了个喷嚏，却不知道是谁在想他，他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由使者扶着来到书桌旁，桌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大都是各地要钱要粮的急件，冀州府库里空空荡荡，他拿什么给他们。
“难道要孤封了口不成!”自打败回邺城后，他日日素餐，裁减使者，现在府中里的太监、使女已不足灭掉公孙瓒时的一成。
经济早该崩溃，但却得利于三年前卫不疑上缴的财政，他的社稷勉强喘了口气，苟延至今，但大败造成军器粮食的损失同时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两年来，自耕民几乎流失殆尽，据刚刚巡视冀州东部回来的管财政的官员报告，吉首东部一境几近十室九空，今夏所收税款尽其手段也不足二十万两白银。
“百姓皆往徐州!”仿佛在一面进食却一面失血，但又欲罢不能。
“曹昂，不愧是曹操的好儿子啊!”袁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何尝不知道养虎在侧，可猎人已老，他又能怎样，况且开战财政不允许，更重要的是他几个儿子皆不是他的对手。
今年刚过半，去年收税加上强征上来的四十万石粮已经消耗殆尽，除幼子统领的冀州军要走二十石作军粮外，其余的都被当作百官的禄米发掉了，也仅仅只补了前年的欠饷，士兵的粮饷、百官的俸禄、袁氏宗室的供养，仿佛如三座沉重的大山压得袁绍喘不过气来。他再无力收拾这个烂摊子，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它烂掉、崩溃。
“还有什么好法子呢?”袁绍叹了口气，又拾起一份翻得发白的奏折，这是半年前从曹操那里搞到的徐州见闻录，读完后他几夜都没睡着，徐州的发展，已经让他看不到背颈，这一切仅仅只有源于四个字：“限田兴商”
说得容易，要做却何其之难，一个‘限田’二字切中了整个东汉所有问题的根源，现在河北近七成的土地都被河北世家及北上的中原世家食尽，一面是大汉刘姓皇族及袁家荒淫奢华、分文不纳；另一面却是百姓易子而食，还要养活袁绍的幕府。
“难道孤真的只剩下投降这一条路吗?”
他脚下的竹篮里堆积着数百份世家宗室的呼吁书，要求放弃抵抗，可是能投降吗?一旦投降之时，就是他袁氏被屠杀殆尽之日。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审配几乎是扑了进来：”袁公，大事不好，大公子，他、他领兵进京了!”
袁绍只觉一阵头晕目旋，险些昏倒在地，他此时最担心的并不是曹操这只虎，而是手下的三头狼：袁谭、袁熙、外甥高干，个个都拥有重兵，个个都心黑手更狠，而此时，那袁谭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为什么?他进京的借口是什么?”袁绍勉强控制住身形不倒下，扶着桌案怒吼起来。
“他说，是来为士兵讨饷的!”审配怯生生地警了皇上一眼，袁谭让他来传话，其实还有一句话他却不敢说出来：“不给粮饷就血洗邺城!“
“又是为了钱!”袁绍狠狠地抓住扶手，指节压成了白色。“不!不是为了钱，他是找借口造反!”
“库里还有多少钱粮，你可统计出来了?”
“禀大将军，今年夏粮刚刚进京，臣估计一下，应有八万石粮食和五十万贯钱!”
“八万石!”袁绍脖子上青筋暴起，几乎就要疯狂咆哮，去年秋收还有三十万石，怎么到现在就只剩八万石了，他的几乎流血的眼睛死死地盯审配，终于，实在坚持不住，腿一软，颓然地跌坐在椅上。
“是!大公子开放边界，所有的农民都跑到徐州去了。”审配对袁谭恨之入骨，只要有机会伤他，就绝不会放弃，“扑通!”审配跪下，声泪俱下地哭喊道：“袁公，这袁谭狼子野心，要早图他啊!”
袁绍突然冷静下来，他似乎闻到一股烧糊的焦臭味，冷冷地瞥了一眼审配，到这个时候了，此人还藏有如此私心，让人心寒，他急对侍从道：“宣辛评火速来见孤!”
辛评认为为防止大乱应该召长子回邺城辅政，每次当他在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题，就立刻会被围而攻之，那些凶残的眼光几乎要将他撕成碎片，为此，他已经连降二级，被贬为议郎。
“微臣叩见大将军，愿大将军千秋无期，早日康复!”
袁绍苦笑一声：“孤每天都这样过日子，千秋岂不是受活罪!爱卿请起吧!”他望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望着他已经花白的头发，眼窝突然有了些湿润：“自己被逼贬他，他却毫无怨言，真委屈他了。”
“辛爱卿，袁谭以要粮为借口，出兵威逼孤，你说!孤当如何?
辛评似乎早知道有此结果，他不假思索地答道：“大将军，此事既然发生，就得面对现实，臣以为有两个方案可以同时实施，或许可以避开这一劫!”
“你说!”袁绍腾地站起来，心中生出一线希望。
“一方面把库里的钱粮送一部份给他，以堵他的口实，若他还不知悔改，其野心便天下昭然，他必陷于不义；另一方面，请大将军将袁尚赶出邺城，将大公子请回来辅政！”
不等袁绍表态，审配便抢先道：“大将军，我们刚刚册封三公子为冀侯现在又将他逐出邺城，这样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微臣还是那句话，三公子是唯一能在东面抗住青徐来犯之敌的人。”在他看来，只要袁尚在，他的家产就不会有半点减少。
“哼!”辛评一阵冷笑，“你以为没了大公子这一部我们就能抗住曹军的进攻吗?他们正等着我们自相残杀。”
“大将军!”他转身大声道：“并州高刺史，离邺城近，若出了什么事，高刺史必不会袖手旁观!”
“辛大人真是幼稚，竟想出了让高刺史近邺城，哈!哈!我明白了，辛大人恐怕是替自己考虑吧!”
“胡说!我对大将军忠心可鉴日月，哪有什么私心?”
“你们都住口!”袁绍打断了二人的唇枪舌战，起身愤然道：“孤邺城还有三万精锐，怕谁来着，就按辛大人说的办，先送五万石粮食和二十万贯钱给袁谭。”他一指审配，冷冷地道：“朕就命你为钦差大臣，赴袁谭军中交涉，孤再赐你大将军剑，他若不服，就替孤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