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袁绍之死(二)
“长史邺城令大人竟带了将军剑来!可是想斩我?”袁谭斜一声冷笑,斜睨审配一眼,丝毫不提钱米之事,更视案上大将军均令为无物。
“哪里?既为钦差,自然有上方将军剑,这是惯例,并非针对大公子。”审配一改往日的嚣张,低言卑语,正应了他的‘奴’性,他进得军营,只见刀光剑影,杀气腾腾,每个个士兵都射来刻骨的仇恨,仿佛自己就是猪羊,要被这群饥兵杀来果腹。审配一阵寒战,自古以来,人为军粮的事还少吗?他突然隐隐猜到了袁绍的用意,竟有借袁谭之手杀他的企图。
既悟到此节,他惶恐起来,一言一行都看袁谭的眼色行事,急陪笑道:“现冀州拮据,大公子想必也知,这五万石米和二十万贯钱已经是库里的大半了,还望大公子多多体谅!”
“体谅?”袁谭冷哼了一声,上下打量审配的一身肥油,森然道:“那父亲怎么不体谅我们,弟兄们的粮饷都欠了一年,
个个要养家糊口,却眼睁睁地看着一家老小去剥树皮嚼草根,倘若都这样倒也罢了,那袁尚小二统领的冀州军却得了二十万石粮食,我们却颗粒皆无,真当我们是后娘养的吗?”
袁谭怒极,眼瞪得血红,拔出剑来向审配一步步逼去。
“这、这不就送了吗?”审配心慌意乱,舌头在嘴里打了结,步步后退,脖子上的肥肉不停地抖动。
“那是我们出兵逼来的!否则何时才轮到我们?”袁谭怒吼起来:“老子们为他打江山守江山,末了,连口残汤都不给,是狗还要扔根骨头呢!老子们连狗都不如!看看你们这帮废物身上的肥肉,天下能不大乱吗?”
袁谭举起剑来猛向他砍去,审配大叫一声,滚翻在地,连滚带爬向帐外冲去,却被守在门口的亲兵象球一般一脚踢回,审配缩成一团,脸因惊惧而变了形,“大公子、大公子好说!我愿意把家产献给军中!”
“呸!不需要你献,老子自己去拿,走到今天,你以为我还能回头吗?你以为他还能饶过我吗?风水轮流转,河北也该是袁谭的了。”他提剑一步步逼来,满面狞笑:“你的肉可给弟兄们下酒,你的头可祭我军旗。”
“饶命啊!”
“什么!袁谭已经公开举旗造反,还杀了审配。”袁绍惊得怒火攻心,眼一黑,竟吐血数斗晕死了。
“大将军!大将军!”
一旁的太监宫娥个个惊得魂不附体,顿时大将军府中乱做一团。
“去!把逢纪、郭援还有袁熙给我找来。”袁尚长叹一口气,事到如今,只能做两手准备了。
袁谭公开造反迅速传遍了全城,邺城开始人心惶惶、粮价暴涨,仅二个时辰,所有的粮铺都挂出了‘售磬’的通告,有些反应灵敏的,立刻到骡马市大量买进牲口,若袁尚兵败,可不得逃跑么?
“夫人,你快收拾些细软带孩子们南下吧!”逢纪急将夫人找来,他已经意识到,天下即将大乱,再不走,恐怕全家都要死于兵灾。
“老爷!出了什么事?”逢夫人足不出户,不知外面发生的事,她见丈夫说得严重,从未见过他这样,心中害怕之极。
“乱军要杀来了!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快去收拾!”
逢夫人刚跑到门口,突然又惊问道:“那老爷你呢?”
“我跟三公子,应该没事的,你快去收拾吧!”
待夫人走后,逢纪又把几个忠心耿耿的老家人找来,把夫人和孩子都托给了他们。
“你们把自己的家人也带走吧!保护夫人孩子南下,少爷决不会亏待你们。”几个家人跪下垂泪:“我们必不辜负老爷的重托。”
在邺城,几乎每家每户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堆满了甩卖的大件物什,甚至只求换一些麦饼和铜钱。
天空彤云密布,乌云翻滚,一场暴风雨即将向邺城袭来。
三天后,前线战报传来,郭援率领的军队被袁谭击败,残兵败退到河东县,邺城人心大乱,开始有人出城外逃,但更大的爆炸性消息还在后面,这天清晨,大将军府大门突然大开,几百名太监侍女背着大包小包从府内惶惶逃出:新任冀州牧已经纠集大部军马准备据城与袁谭对峙,等待高干率领并州大军救援。
邺城城内顿时象炸了窝,疯狂之气笼罩着城市上空,满大街呼儿叫女,哭声震天,那些买了骡马的人乘机高价出售,企图发笔国难财,不料逃命心切的百姓早已经忘了公平交易的原则,片刻,所有的骡马都被一抢而空,留下个马财两空的投机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从中午开始,邺城到黎阳、平原和渤海的官道上,黑压压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逃难人流,向南、向东,没有人指挥,但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走向了一个方向:曹操方向。
三天后,袁谭引军杀到邺城,却被袁尚据城而守,无法进城。袁谭于是退守黎阳县,正如他对士兵的承诺,进黎阳后放假半月,就在战马奔进城门的瞬间,袁谭便下达了解散的命令,千千万万虎狼士兵发出一声震天的欢呼,带着饥渴的欲望,汹涌地扑向颤抖着的城市,黎阳刹时沦入了黑暗的地狱,数万尚未逃走的百姓全部成了待宰的羔羊,凶残、暴虐、灭绝人性的屠杀席卷整个城市。
天空飘起了细雨,上苍掩目,它也不忍再看这幕人间惨剧。
不消半月,只三日后,这座军事重镇便成为一片废墟,只剩几百名行尸走肉的百姓在麻木地、机械地掩埋着满地的尸首。
袁尚虽据守得胜但士卒损失惨重在一万残兵的护卫下保卫着摇摇欲坠的邺城,他没有责怪逢纪的兵败,一万对五万,本来就胜机渺茫,相反,若没有郭援的严律军纪,自己和百官必被败军所杀。
“逢军师!贼军虽退,但在黎阳对峙,奈何?”
袁尚心中惴惴不安,他只有一万护兵,若袁谭的五万精兵追来,可该如何抵挡?
“大将军,臣倒有一险计。”沉吟片刻,逢纪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建议:“此去坚守,臣最担心的是并州军,前番向高刺史求助,高刺史还未回信。现下幽州还有几万军马,虽不惧青州军,但对匈奴柔然的二十万大军却如螳臂挡车,为防止幽州后事出仓促,三公子可命高刺史北上平叛,他若奉旨,说明心还可用,若不奉旨,说明他也有反意,那不用坚守,直接北上幽州吧!”
“幽州?”袁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不是放弃冀州吗?
“不错,两方夹击加上不怀好意的曹操虎视眈眈。不如保存实力北上幽州。”
袁尚却沉默不语,逢纪的前一半话他是信的,但他却明白如果放弃冀州,那么他也无法再南下拿下冀州了。
半晌,方叹口气道:“先降旨给并州吧,看看动静再说吧!”
结果似乎是往好的那边发展,高干接圣旨,留三万军守上党,亲率五万大军挥师北上,但行军路线却有了一些偏差,连夺常山县、巨鹿县,沿路散军望风而降,又回兵上党县,此时,并州军已统军近二十万,俨然已成为河北的第一大军阀。而反叛的袁谭在黎阳聚军,并在那里称车骑将军、冀州牧,荒淫暴烈,激起治下的强烈反抗。
高干回上党后据河东,高干顺应民意,绕道河东派与大将郭援兵两路,一路驰援邺城,亲自带队城外驻军,如铁钳般钳向袁谭与袁谭叛军对峙与黎阳寻找机会。
‘林欲静而风不止!’这一年注定河北多灾多难,柔然与南匈奴单于栾提呼厨泉得知后,立即停战。也悄然从幽州起兵,以闪电战夜袭渔阳、蓟县、右北平等地得手,兵锋直指整个幽州,欲吞并幽州财富后南下攻打袁尚,再获取更大的利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