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袁绍之死（三）
徐州郯县，一轮红日终于喷薄而出，新的一天又开始，军机处会议室外，五百多名军士全副武装，分三批不间断地巡逻，已经整整五个时辰了，里面没有丝毫散会的迹象，紧张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建筑群，所有巡逻的士兵都明白，徐州将有大事发生，而这一切都来自一队司空府骑兵护送的使者。
会议室内气氛更加紧张压抑，空气都似乎凝结，十几个徐州军政要员分成两派，唇枪舌箭，进行着激烈的辩论，双方势均力敌，只待曹昂最后决定性的一票。
“主公!你是司空嫡长子身份，应先去黎阳与司空主力汇合，取得道义上优势，那样以后更容易得到士人的支持!”王淩一反波澜不惊的常态，两眼通红地盯着曹昂，扯着嗓子督促他下最后的决心。
“不妥!”卢思齐站起来反对：“我还是坚持应先取河间，扩大我渤海的战略纵深及屏障。然后在西出绕到邺城北方，截断邺城与北方的联系后南下与司空合围邺城，岂不便当!”旁边的周靖远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曹昂手指紧按太阳穴，低头来回踱步，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出兵的路线，这大半年仿佛过得太安逸，所谓危机象约好似的，竟在一起爆发：匈奴停战南下、河北大乱。
自从冀州和河青州西北部大量百姓涌入南青州，河北乱象初起之时，徐州军便处于一级战备状态，取消所有官兵的休假，军队开始集结，渤海的五万士卒也向河间一线防御。
直到昨天，曹昂终于得到了苦候已久机会，丁仪赶来徐州带来河北消息和司空府的命令。
得此重大情报，曹昂召集军机处和徐州军高层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徐州的行动。出兵已经没有悬念，甚至后勤保障、兵力部署都已经达成共识，现在关键是出兵路线，是走滨州北上渤海取河间县和巨鹿郡，绕道邺城背后；还是走即墨，西去黎阳，与河北主力硬碰硬，先灭了袁谭的青州军和袁尚的冀州军。
军方支持前者，而军机处却主张后者，这其中的根本分歧是：到底与曹操主力是否汇合，汇合之后承担更为艰巨的攻城任务损失巨大，还是让曹操主力直接灭了袁谭袁尚，自己损失降到最低甚至还能提前获取战争红利。
若在大半年前，曹昂会毫不犹豫支持军方的意见，而现在，他考虑更多的是将来，他或许可以坐视曹操主力灭袁氏主力，但这样一来，他必然会失德于天下，况且曹昂还有个人诉求。
“司马大人，你以为呢?”
曹昂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司马懿，司马懿脸庞削瘦，皮肤黝黑，这是徐州官员的共性，他细心聆听，却又似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笔，一叠记录纸上干干净净，一字也没有。
“属下在想，...”司马懿迟疑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但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容不得再把话吞回去，便淡淡道：“属下在想，柔然和匈奴又该怎样应对这河北大变，他们已经战时停战了，难道会在一旁袖手旁观吗?我看未必，如果他出手的话，又会走哪条路，是并州还是冀州?属下以为北方的因素不能不考虑。”
“司马大人说得不错!”刑部司司马徐邈起身接口道：“这些异族必然不会袖手旁观，不管走并州还是幽州，都会和袁谭和高干碰撞，我们去，只会白白便宜了异族，不如取黎阳坐山观虎斗，河北败，我们收残军，异族败，我们取幽州，这何乐而不为?”
李思业点点头，停住了跛步，慢慢地坐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刷!’地向他望去，看来，主公已经下定决心了。李思业用平静而略带一点嘶哑的声调徐徐道：“我决定，出兵邺城，先取黎阳，断了袁谭的后路。”他微微一顿，又道：“再命郝昭的水军渡渤海取河间县，观望异族。”
说完，扫视众人一圈，微微一笑道：“如此，大家可满意?”
王淩终于放下心来，能这样决定，在政治上算是赢了。
徐庶的战马立在一个树木茂密的山坡上，密切的注视着战斗，他现在任虎责卫的左都督，第一次面临实战，从即墨出兵后，他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团囵觉，眼睛熬得血红，脾气也奇大，他从脚蹬上挺起身，用粗话谩骂敌人，扭歪的嘴唇上糊满了唾沫，弄得手下的将士们活象一群被牛蝇惹得发狂的水牛，用大声咆哮来反驳。一路而来，他每到一个村庄，都要扯着喉咙向农民们叫喊一番：“土地属于种田人的，我们来，就是要把土地还给你们。“
“无论曹军治下还是袁军治下，只要让百姓吃饱饭就是好首领!”
不管是哪个郡县的农民，他们都象着魔似的听着这些狂妄之语，结果他的部队获得了大量的自愿民夫，硬生生的将一门门重达几千斤的物质军械，手推肩扛地送上小山，扼住了去平原去黎阳邺城的必经之路。
他的任务是拦截从北青州过来支援黎阳的敌军，三天前，独臂将军宋瞑的麒麟卫包围了清河郡的武东城，前日，斥候来报，邺城袁尚分出万余人急援武东城，于是，歼灭这一万援军的任务就落在了徐庶的身上。
已是凌晨，但战斗依然在残酷的继续，在山脚下是一条小河，蜿蜒流过，右边那道宽阔的石桥，是通往归德府的其中一条必经之路，正冒出股股浓烟，对岸那荒草遍野野的沼泽里，现出火枪营和弩兵营把守的锯齿形战壕。左边，一道弯弯曲曲的涧溪穿过芦苇，流进河里，再往左，涧溪后面，一座村庄正在熊熊燃烧。
大约六百步开外，便是冀州军的防线，从那里向右转弯，一直通到远处那郁郁葱葱的小山。
两岸的火焰将河流染成了污浊的紫色，随着沉闷的爆炸声，一股股水柱向上腾起，在褐色的烟雾里四散开来，来救武东城的军队是冀州军的精锐，拥有大量的弓弩，尤其是火油或者铁蒺藜，毫不留情地向徐州军的阵地倾泻而去。
村庄上的战斗最为炽烈，那里有通往归德府的另一条官道，冀州军的几十门投石机不断发出尖利的呼啸声，掷出的火油等在农庄上空爆炸，织成了一张明亮的火网，箭矢密集如钢针，从涧溪对岸的草丛里和芦苇丛里泼溅过来，徐州军还击的新式投石机划破夜空向小山的另一边飞去。整个天空亮如白昼，整个大地都已沸腾。
这种对峙已经持续了很久，徐庶望了望西天，启明星已经升得老高，天快要亮了，敌人随时都会发起进攻。
爆炸的轰隆声果然越来越密，河水的沸腾也越来越凶，震天雷雨点般落在石桥的周围，地面不时闷闷地震动一阵，泥巴和碎石兜头盖脸向战壕砸来。可是燃烧的村庄那边，这会儿反而倒沉寂下来，在浓重的黑暗中，敌人已经沿着村庄的官道进攻。
晨曦已经带着一点朦胧的亮色，徐庶可远远看见大片移动的身影，极为缓慢，他手一挥，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笑容，在他身后，拿掉覆盖的枝叶后，露出了数百把新研制出但是还未大批量生产出突火枪，黑洞洞地炮口对准官道上群聚的敌人，枪兵在迅速地装药填弹。
“给老子炸这帮狗娘养的!”随着徐庶的一声叫骂，三百把突火枪齐声怒吼，夹杂尖利的啸声，雷鸣般的向敌群滚去，弹丸大的炮弹在敌群中猛烈地爆炸开来，密集的弹片封锁了整条道路。面对这种比巨石还要可怕的武器，敌人被炸蒙了，当他们清醒过来时，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大片的尸体，发一声大喊，敌人狼狈地逃回了阵地。
天亮了，敌人似乎要孤注一掷，组织起五千的士兵又向石桥这条道冲来，但石桥的左右埋伏着徐州军的另一支新式部队，由连弩兵改来的神臂弩兵，射程可达三百步远，也更加精准。
“向他们开火!”
山坡上射击的令旗举起，神臂弓兵校尉一声大吼，五千支连弩急速地发射出弩矢，恶魔暴怒般颤抖着，弩矢如雨点一般的密集，毫无悬念地射进敌人的身体，也毫无悬念地进行一边倒屠杀。
“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徐州军队吗?”当河北兵掀开徐州军神秘的面纱，看到的竟是如此可怕的武器，徐州军立刻被妖魔化了，在冀州兵的眼中，敌人就是一头从地狱里冲出的恶兽，要将所有的生命都吞噬干净，还有二百步，进攻的士兵便已损失过半，冀州军开始胆寒，开始掉头回撤，但突火枪的子弹却不依不饶撵着他们屁股追赶。
‘鸣一’悠长的号角声吹响，从山上的树林中冲出数千匹战马，战刀闪过寒冷的锋芒，高高举在头顶，呐喊着、象山洪爆发，黑色的洪流直向敌军席卷而去。
这场伏击战，只是整个战役中的一个小小组成部分，徐州军的十万主力军在卢思齐的率领下，绕过平原县沿着清河河道，与后世德国某元首的闪电战异曲同工之妙，一举端掉了黎阳城，在黎阳城下大败袁谭的青州军主力，袁谭落荒而逃，袁谭也在抢粮时被愤怒的村民包围，由此丢掉了性命。
至此，袁谭败亡；袁尚的三万精锐先是在郭援被袁谭打败已经今日的损失，已经消耗殆尽，只剩下冀州城里临时从魏军调来的五万民团和正赶来的并州军。
五天后，曹昂在三万铁骑的护卫下，浩浩荡荡从郯县开到邺城，等待他的，不知又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