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朝廷来使（下）

曹昂拉着刘明珠进了她的房间，喝退婢女，去琉求近一个月，他倒有些憋坏了，是下，刘明珠半推半就，屋内春光流溢，这夫妻之事，实不足与外人道。

良久，刘明珠穿好衣服起身补妆，曹昂则懒懒躺在床上，只看着妻子忙碌。

刘明珠回看他一眼，急道：“你还不赶快穿了衣服，这大白天的，关了门，让下人怎么看我们。”

“谁敢嚼舌头，我把他赶出府去!”话虽这么说，曹昂还是起身穿了衣服，过去把门打开。

天空格外晴朗，寒冷的空气却十分新鲜，曹昂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他突然想起新年将到，便笑道：“再过半个月就是新年了，今年司马芮身子不便，就由你来主持吧!”

“我知道!等这批孩子安置好了，我便忙新年的事。”

曹昂这才想起刘明珠在孤儿院还任有一职，这孤儿院是在纺织工场童工事件后成立的，由礼部司管理，专门收十四岁以下的男女童，平日里读书识字，待十四岁后便进百工堂学习，掌握一技之长，成年后也能养活自己。成立几个月，已经收了各地解救出来的童工孤儿、流浪儿二千多人，刘明珠便是这所孤儿院的名誉院长。

“孤儿院可有什么困难?”自从孤儿院成立后，自己好像从来没去看过。

刘明珠已经补好了妆，又细细地检查了衣服，那刘敏最是眼尖，若被她看出端倪，真要被她笑死了，见丈夫问孤儿院的事，想想答便道：“我想这些孩子早早失去父母，着实可怜，年龄大一些的还好，可年幼不更事的，最好还是让人领养的好，我提过几次，可礼部司的人都说是你定的规矩，不肯采纳我的建议。”

曹昂笑笑道：“我原是怕他们受虐待，被一些黑心人再弄去做童工，所以才一刀切，想我徐州的财力，养活他们绝不成问题，不过你这一说，倒可以变通，这样，女童绝不准人领养，只一些年幼的男童可以让人领去做儿子，但也需地保盯着，一旦有异变，立即收回。你看这样可好?”

“这样最好!”刘明珠笑逐颜开，今天从各地解救出一批不足两岁的‘肉粮’，让她十分苦恼，如果能被人领养，真是为他大汉积了功德。想到他兄长，她又难受起来，听说兄长被逼迫囚禁，她极想回去看看，可又怕丈夫不准，她心里自然明白曹家和皇帝的微妙关系。

犹豫再三，亲情占据了上风，她叹口气对丈夫说道：“听说父皇忧郁大病了一场，我想回去探望，夫君可准许?”

“这是人之常情，我怎能不准，明日我就派晁虎领一干铁骑兵护送你去许都，还有，你先带三万粮食救救急，相信司空府不会为难你，其他大批粮食，等我和毛玠谈妥后自然会送来。”

刘明珠一惊，“你还有条件么?”

“没什么，依照我军还有军屯的基础上，百姓的的税负依旧很高，我也只是想解救那些快饿死的百姓，无他。”曹昂淡淡道。

刘明珠知道丈夫所想绝不是那么简单，可又无可奈何，她身份特殊，这军国大事她是从不过问的，否则早晚会被丈夫所厌弃。

“那我去给芮姊说一声。”起身黯然而去，背影落寞，显得忧心忡忡.

曹昂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眼中却泛出些温柔之意。

毛玠在郯县呆了近半个月，亲眼目睹了徐州的生机勃勃和飞速发展，上一次他来徐州，那还是几年前的事，作为赈灾官员来挽救濒临死亡的百姓，可如今历史却开了个残酷的玩笑，他竟来山东求粮。

起初，他心中不满，对徐州甚至还有些怨气，同是一片蓝天下，上苍竟何其不公，但直到十几天前，他访问了一户普通的农家，才让他慢慢改变了观点。

这一户是前年从洛阳逃来的农民，全家六口人，一老母，二子一女，租种官府的三十亩地，只要种满五年，这土地就归自己所有，这户人家除长子跟随父母在田间劳作外，次子和女儿都进了工场，他们有多少钱毛玠不知，但两间仓廪，竟厚厚实实地都堆满了谷麦，有近百石，最让他惊讶的是税赋，全家连租子、田税加在一起不超过收入的二成，若遇灾年还可减免，这和朝廷拿走五成，要是大战将起或者灾祸近七成被拿走简直是地狱和天堂的差别。

在这里任财政长官，可真是一件美差，哪象自己，每天拆东墙补西墙，甚至无墙可拆，每日都急得焦头烂额，羡慕之余，毛玠又生出些非分之想，若自己来投，曹昂可重用自己么?为了更深的了解山东，这些天来，毛玠又去了工场、店铺、走访了大量基层百姓，在徐州，每个人只要勤劳，都能过上不错日子，这里没有土地兼并、严格的土地法限制了每户土地的上限，大量的土地都掌握在官府手中，这恰恰是朝廷最严重的问题，由点到线、由线到面的深入了解，毛玠深深地被震撼了，他敏感地意识到。徐州已经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将来总有一天它必然会取代大汉，甚至能超越他父亲的成就。

这几日所思所想都是这个问题，毛玠坐立不安，竟无心去询问曹昂是否回来，这一日，毛玠坐在窗前，疾书他的徐州见闻，突然见驿使跑进院来，一见到他，便急喊道：“快!州牧大人来了。“

毛玠一惊，赶紧将草稿收起，曹昂早笑呵呵走进院来：“毛大人别来无恙否?”

“不敢!不敢!州牧是几时回来的?”毛玠急出门迎接。

“我昨日方回，先私后公，故今天才来。”曹昂笑笑答道，又看了看这院子里外问道：“如何，毛大人在徐州东可住得习惯，若谁得罪你，可告诉我，我定重重责罚。”

“甚好!这段时间，我到处去走了一圈，州牧将齐鲁大地治理得如此富裕，真让人羡慕啊!”他见后面还跟着王绫几人，知道今天是为公事而来，急将一众人请进屋内，自有手下上了茶。

曹昂也不客气，径直坐下喝了口茶，这才答道：“朝廷以及各地军阀们其实也不穷，财富不会凭空消失，只是一人乐而万人哭罢了，我在徐州做的，就是反其道行之，把财富平均分给了百姓。”

“唉!州牧说到了点子上，这大汉败亡的问题可不就是贫富不均吗?”毛玠摇了摇头，他心中黯然，突然又想起一事，便道：

“州牧可知，我们要进攻河北了?曹休将军已上任平原郡太守了。”

曹昂一怔，随即大喜，他把平原还给朝廷，曹休官渡之战时候带着虎豹骑回归曹操本部，不就是希望曹休成长吗?等了快一年，却不见动静，便以为自己打错了算盘，不料却在最想不到的时候，事情突然便有了进展。

“为何?朝廷的战将要比宗室多得多，父亲怎么会突然想到让曹休出任平原郡?”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司空也没办法，现在朝廷里是宗室占了上风，他们都要求让曹休驻守在平原这个河北战略要地，怕州牧用错了人，离渤海近一些好应对不利局面，司空为得到他们在军事和钱粮上面的支持，只好答应他们，我们这些文官怎么反对都没用。”提到钱粮，毛玠突然想到此行的使命，急取出一卷司空令，他得王绫事先提醒，也不敢开案宣读，直接塞给了曹昂道：“这是司空给你的信，你自己看吧!”

曹昂早知道里面的内容，也不打开，直接收了，话题一转，直奔今天的主题：“想必王大人也把我的想法告诉毛大人了，如何，可能回复于我?”

毛玠见他问得直接，便也不客气，开诚布公地答复道：“放开流民限制令这个问题不大，本来就是暂时的，我现在就可以同意，但平原铁矿之事，我还好禀报司空，但我估计也不成问题，只是州牧需找个理由。”

“理由么?”曹昂想了想突然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攻打河北，不抓紧准备怎么行，兵器、铠甲都需要大量的铁，而徐州铁矿却不多，为保卫我大汉的疆土，所以才想和朝廷互补余缺，这样说，毛大人看可好?”

“好一个互补余缺，给足了朝廷面子，他一定会答应，只是其他的措词需再斟酌一番。”

“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王绫插口道：“只要司空答应，我们马上将粮食装船发运，四十万石，一升也不会少!”

双方分宾主落座，按照事先的约定，开始讨论运送粮食的细节，包括数量、品种、运输、损耗、交接，这一切都由王绫和军机内阁出面商议，曹昂只是旁听，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担心司马芮的情况，早上出门时，她已经见红了，这就是要生产的征兆，不知为何，曹昂有些紧张起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若有异况，府上会来人通报自己。

就在他刚刚定心之时，突然，外面传来急促地脚步声，曹昂蓦地站起，一亲兵急扑进来报道：“主公，府里传来消息，夫人生了，是个小姐!”

曹昂轰然狂喜，急对毛玠拱手道：“毛大人，各位抱歉!我得先走一步。”已经听不进众人的贺喜声，疾步向门外走去。

他曹昂终于有了自己的骨肉，在穿越一千八百年后，他的孩子降临人间，这就意味着他的生命在历史上得到延续，他已经在历史上打上了深深的烙印，而历史也不可避免地从此走上了岔路。

雪影在大街上疾驶，天高云淡，曹昂的思想无限制地向上延伸，他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对未来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