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许都之旅(一)
且说曹昂见到这位大汉新秀张将军,心中大为震惊,他竟然就是在宛城跟随胡车儿追杀自己,与曹军为敌的少年骑兵张泉,“那时他还只是初登场他,这几年竟然能成长如此之快?”
曹昂脸上神情微变只在一瞬间,随即又恢复正常,但却瞒不过奸猾如一只老狐狸的司马防,曹昂神色的一丝细微异常,都被他捕捉而去,他顿时讶道:“曹将军难道认识张将军?”
曹昂盯着张泉的眼睛意味深长地道:“当年曾有过一段交情,张泉将军,你真是与昂有缘啊!”
张泉亦冷笑嘲讽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当年你我育水追逃,多年后,曹兄早已平步青云,可小弟还在亲冒箭矢和敌军肉搏,人生际遇如斯,让人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
曹昂淡淡道:“自古英雄盖棺后才有定论,现在言之未为过早,胡将军可好?”
“胡车儿将军在我身边,为我副将。”张泉说到这,目光却向曹昂身后投去,眼睛流露出炽热之色,旁边几人也纷纷向同一方向看去,皆面露讶色。
曹昂诧异,也回头看去,却见刘敏不知何时竟来到自己身后,脸上也没带面纱,在明亮的光线照射下,显得娇艳异常,深邃迷离的目光直夺人魂魄,原来刘敏一直在马车上关注曹昂的情况,她见所来之人皆着紫金重臣的朝服,心中暗暗惊讶。
命一仆人去打听情况,片刻后得知,来者竟是杨彪、张绣、荀攸、董昭,曹休这些人她都是知道的,个个是大汉显赫的权臣将军,尤其董昭,当时还是渤海太守的袁绍,到河北时与袁绍之女一起,董昭教过她们一些汉文,说起来还是她的老师,她一时激动,竟忘了曹昂不准她下车的命令。
曹昂心中微微冷笑,自然是刘敏见大汉诸多高官在场,竟又起了虚荣之心,本来对她的一丝好感,又被她的任性大胆给破坏了。
他见众人皆有些失神,便招手让刘敏上前,笑着介绍道:“此女乃我在渤海所得,原是匈奴小王刘豹之女刘敏公主。”
一语即出,董昭大吃一惊,连忙施礼道:“原来公主殿下真的尚在人间,公主年幼时我曾见过,还教过公主一些汉字,原以为刘豹被打败,部落被吞并了。尽灭了刘豹家族,没想到公主却幸存下来,真是苍天有眼!”
旁边荀攸也长施一礼道:“司空府军师荀攸参见公主殿下!”
刘敏见二人礼重,心下感动,急欠身回礼道:“部落已亡,两位大人不必多礼了,适才小女子听说董大人也在,便忍不住想来看看先生。”她又向董昭施了一礼,这才款款回身准备返回车上。
不料杨彪年级虽老,早看得眼热,哪容她再走,他微微摆手,十几名武士便无声无息地拦住了刘敏的去路,杨彪哈哈一笑道:“前两天皇上还在问公主的下落,责令我去查找,想不到公主不忘使命,自己依约前来,可见是皇上洪福齐天,既然已经来了,正好我们有现成车仗,公主可随我等即刻进宫去见皇上。”
刘敏见杨彪请她入宫,这才猛然记起自己是刘豹献给袁绍礼物,又看见杨彪眼中毫不掩饰的欲火,她如何不明白,这一登车,自己就会陷入万复不劫的境地,虽然有公主身份,但恐怕这亡国身份在他们眼中,已连普通人都不如,她见荀攸几人的脚都悄悄向后缩,面露惧意,她心中顿时慌乱起来,急忙偷眼地向旁边曹昂望去,见他脸色冰冷,毫无怜惜之意,心中顿时暗暗悔恨不已。
眼见武士要动粗,刘敏只得强挤笑颜道:“且说袁绍乃叛逆之人,我父跟随袁绍起兵已亡,此时曹袁正在对峙,自然所有协议都已取消,再说妾身已是曹将军之人,杨太尉当先得到曹将军同意才行。”说完她眼巴巴向曹昂望去,眼中尽是乞怜之色。
曹昂见她知错,又见杨彪眼露淫光,这才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做了个手势,一百多骑亲兵铁卫立刻呼啸而来,杀气腾腾,顿时将刘敏团团围住,直迫得那十几名武士心惊胆战,连连后退不止。
曹昂叱她道:“你回车去!以后没有我的许可,休得在人前露面。”刘敏心中大喜,不仅是因为曹昂救她,而且她终于知道,他心中是有自己的,否则就不会为她冒这么大的风险,竟不惜得罪世家领袖,刘敏深深地盯了曹昂一眼,转身就向马车跑去。
张泉狠盯着她的背影,眼角挂出一丝阴毒的淫笑,但他的细微变化却逃不过曹昂的眼睛,他心中暗生警惕,直到刘敏的身影消失后,曹昂这才淡淡对杨彪道:“她说得没错,她是曹某人在渤海抓的俘虏,按匈奴人的规矩,她已经属于我曹昂的私有财产。”
杨彪笑容尽去,脸色微变道:“曹将军可知她是皇上要的人?”
曹昂微微笑道:“我闻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并不喜女色,得此女自然也是赏赐于人,我自会向皇上求赏,到时还要请杨太尉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不知太尉可愿成全曹昂求美之心?”又转身对荀攸道:“军师,子修随从颇多,请军师费心先派人安排,子修改日定来拜谢军师!”
荀攸点点头,向董昭叮嘱了几句,董昭自去找人安排不提。一旁的张绣看在眼里,不禁哈哈大笑,他拍拍曹昂肩膀道:“那女人我见犹怜,何况曹贤侄正当血气方刚,理解!理解!”
他又对杨彪使了个眼色笑道:“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曹将军既有此意,我们当向皇上替曹将军美言,成全了这一段佳话,杨大人,你说是不是?”
杨彪见曹昂向荀攸示好,心中大恨,确实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和他翻脸,刘豹之女的事他自然会禀报皇上,她终归跑不了,心念至此,便又呵呵笑道:“是极!我若是再年轻二十岁,定当从曹将军手上将此女夺走!”
众人闻言,皆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司马防虽将女儿嫁给曹昂,但这毕竟是曹家的事情,不在多言笑道:“今天也已来不及,我明晚设了一个家宴为曹将军洗尘,同时也请了我大汉的一些年轻俊杰相陪,请曹将军务必赏光!”又低声笑道:“如果有可能,把那匈奴公主也带来,老夫眼神不好,刚才没看清楚。”曹昂亦笑道:“一定!一定!”
曹昂长舒口气,对杨彪,张绣父子,司马防等四人笑道:“昂前来是公事,当先公再私,过几日闲了,再到各位府上去叼扰,只盼到时各位莫要以昂空手上门,便将我乱棍打出才好。”
几人见他知趣,便皆笑道:“好!好!曹将军先忙,我等告辞了。”
待几人扬长而去后,荀攸,董昭二人恨恨地瞪了他们背影一眼,这才对曹昂道:“曹将军你的新住处我已安排妥当,请随我进京,不过司空有言,曹将军进京虽说是父子但不能坏了规矩的随从不得超过千人。”
曹昂已换了军服骑马行在宽阔的御街之上,千人骑铁甲卫士拱卫左右,但见大街上人流如织,男女往来,喧嚣杂闹,两旁御廊下店铺密集、林立次比,虽没有《清明上河图》描绘那般繁盛,也不如往日洛阳的富甲风流,但也热闹非凡,竟让曹昂产生了极不真实的感觉。
“阔别一年多的许都,每天都有新的变化,有了些许《清明上河图》上描绘的繁盛之都的影子。”
曹昂思绪恍恍惚惚,一千八百年后他所见的那些定格的人物,此时都一一鲜活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两旁的路人都在惊异地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他们的盔甲血锈斑斑、他们的军服褪了原色,他们都瘦骨伶仃,但双眼却熠熠发光,充满了腾腾的杀气。
“青州可是你们夺回的?”有人在高声的喊问道。人们聚满了御街两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不管怎样,所有的人眼中,都流露出敬意,他们褪色的军服意味着他们无数的风雨夜行军,意味着在无数恶劣天气里的出击,意味着如火烈日下的暴晒。
那铁甲上斑斑血锈,也说明在决死的鏖战中因来不及指拭人血而锈成的,这里有自己的血,有敌人的血,甚至两者融为一体。
人们崇拜英雄,这队士兵正是英雄的旗帜和典范,如果说战争是美酒,那么应就由这群胜利者来痛饮,不知是由谁带了头,很快人群就开始鼓掌、喝彩,响声连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