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汉朝野（四）
夜，大汉皇宫，大汉皇帝正呆呆地内室之中，与小宦官的面色红润形成了鲜明对比，此刻刘协却心乱如麻，他颠沛流离，深谙世事，但突来的一系列变故将早已妥协、心死的他推到风头浪尖，山河破碎、百姓哀亡，多亏曹操才歼灭各方势力，慢慢稳定了局面，保他十几年的安稳。可这几日，突然风声四起，皆传言曹操有窥视大汉江山的野心，刘协虽深谙世故，但他早就明白，大喊其实就只剩他一人了，好多次，他的内心渴望卸下肩头这个重担，重新过他平静的生活，但这只是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不敢给任何人说，甚至包括他的皇后一伏皇后。
“陛下!陛下!”
值事太监轻声呼唤，打断了刘协的思路，他缓缓回头，眼中带一丝茫然，“何事?”
“被罢官杨彪大人和宗室军师祭酒刘晔大人在宫外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刘协涑然一惊，随即叹了口气，这两人的到来，也就意味着自己宁静生活的完结。
很快，二人急速进来，跪下行礼道：“庶民杨彪叩见陛下!’
“微臣刘晔叩见陛下!”
“罢了，赐坐!”
“谢陛下!”二人依次坐下，摒退左右后杨彪抢先道：“陛下，臣等今夜急来，是关乎我大汉生死存亡的大计!”
陛下心中暗叹，果然和自己意料的不错，他神情萧瑟，淡淡道：“你们说吧!朕听着。”
“陛下，去年十月那曹操强迫陛下恢复前汉三公制度并任丞相，臣就极力反对，这样一来，曹操罢免了我太尉的职务，我无法在朝堂上反对曹操，大汉就被那曹操玩弄在手中；再者，他建立相府，并开府治世，有极明显的夺权，比如统一军权，加相府的调控，这本是皇上之权，只是曹操军队众多，他不肯让，这倒也罢了，但有些是极隐蔽的手段，在各大州建立民团，负责地方治安，民团首领由相府任命，并向其负责，这一条说是维护地方治安，实际上所任命的团练使都是他的心腹，也就是说，大汉的各地方都已经被他控制，然后就是对地方官员的大换血，也是他的属下，其三，比如废并州、幽州合并进冀州，他在出任冀州牧，他所作所为，究竟想干什么?”说到此，杨彪咬牙切齿，连连用拳头猛捶地面，痛心疾首之极。
“陛下，微臣也有失误啊!”刘晔恨得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他侄子在颍川被杀，兄长整个府邸化为灰烬，为此，他三次找曹操父子理论，可对方均不见他，他这才悔恨万分，早知道当初自己不那么缩头就好了，可现在，就算他肠子都悔青了，也无济于事。“
“陛下，现在只能亡羊补牢了，从现在的局势看，各地民乱绝对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先释放奴隶，再瓜分土地，将我大汉的基础全部摧毁，一旦他全部完成，下一步就是兵变，就是黄袍加身了，也就是我们大汉皇族亡国灭种之时。”
他吼得声嘶力竭，刘协掩饰不住眼神中的慌张，道：“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刘协听他们说得严重，心中惊惧，脸上不见一丝血色。
杨彪望着这个小皇帝，心中大恨，这个小东西，除了吃就是睡，又有何用，完全就是一个傀儡，他一咬牙，斩钉截铁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于今之计，只有走险棋了。”
刘协心如跌入寒窟，她缓缓摇头道：“这件事两位大人就自己拿主意好了，不必和朕商量。”
杨彪心中一叹，又是这样，皇帝实在太懦弱，当初那贼提出罢现有三公制恢复西汉初年制度时，他也是这样说，才遂了那贼人的意，只好无可奈何地给张绣施了个眼色，二人告辞，退了出来。
“适才大人说的险棋是何意?”不等走出宫门，张绣便扯住杨彪的袖子追问道。
“嘘!”杨彪立刻噤声，他低声道：“这皇宫里的侍卫大半都是那人的亲兵，我们出去说。”
二人急速走出，一路只见皇宫里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太监和宫娥，只偶然闪过几名待卫的身影，角落里杂草丛生，野革疯长，不时有野猫从脚边窜过，又猛回头用阴森森的眼睛盯着他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使人觉得皇宫里简直俨如鬼域一般。
二人心中沉重，一直上了马车，杨彪才缓缓说出他的计划，原宛城之主张绣手上还有上千铁杆手下，再加上他们各府的家丁也能凑出上千人，这样两千多人也能发动一次政变，诳曹昂落单，将他杀掉，曹操又远在冀州，趁他们内乱之时，再高举义旗召忠义之士进京护驾，未必没有机会。
刘晔听完，脸惊得煞白，他作为曹操内部军事集团的人，因为自己的身份不受曹操的信任，因而官位虽不高，掌控的权利不大。但还是能掌握到一部分信息，这半年内曹操在内部做了很大调整。其中军权一分为三，其中包含徐州军在内的大半交给了曹昂，大将军府开府建衙，府衙设立在许都，曹昂成为曹氏集团第二个开府的中心点。这样设立一是离南方及西北前线近减轻了军粮运输的压力，二则让曹昂监国，监视皇帝与群臣，让曹昂尽快成长起来，而不仅仅是军事首领；其二，一部分主力留在邺城，由大司马夏侯惇统帅，副丞相五官中郎将曹丕为副，拱卫邺城安全；其三，由曹彰为统帅，统帅剩下的主力驻扎在蓟城、右北平、代郡、上方谷等原幽州土地防卫匈奴，曹休这位曹彰的副手，驻扎在辽东地区，兼领辽东都督治理辽东。
通过刘晔对曹操内部的了解，刘晔暗道这哪里什么险棋，分明是自取灭亡，且不说它能否成功，就算杀掉曹昂，那他在许都中的二十万重军又该如何控制，他突然觉得旁边之人身上有股焦糊味，自己要是跟应了，早晚也会跟着烧死，他本来是为大哥侄儿之死而怒火中烧，可现在，眼看自己的命要没了，心中火立刻就灭得干干净净，只沉默不语，心中打着自己的算盘。
“怎么?你退缩了吗?”杨彪逼视着他，恶狠狠地道，他手紧紧按在腕刀之上，似乎他敢说个“不”字，就一刀捅了他。
“没有!没有!”刘晔被他盯得心慌意乱，急找借口道：“我只是担心只你我二人，有些势单力孤了。”
“绝不止我们二人，我联系到的忠义之臣，已经有十三户!”杨彪怀疑地看了看他，又道：”加上你就十四人，等一会儿我再去联系新入京的马腾老将军，凑足十五人，正好行事!’
就在杨彪在辚辚的马车上勾画他的计划之后一个时辰，一更时分，李小丁赶到曹昂府上，向他汇报紧急情况。
“刚刚从皇宫得到消息，一个时辰前，杨彪和刘晔双双联袂去见了皇帝，虽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谈话机密以及事后皇帝面色沉重，属下便可以推测出他们必然是商量了大事，极可能是对大都督不利，所以属下连夜赶来汇报。“
“后来他们去了哪里?”曹昂面沉似水，他也知道对方必然不会这么甘心，但却没料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回大都督，他们是在刘晔的府前分了手，后来马车又掉头向东，去了马腾的府上。”
“马腾!”曹昂一阵惊愕，一向和父亲交好的新入京出任卫尉的马腾难道也要参与反对自己的行动吗?他心中冷哼一声，他们的所谓行动，无非就是杀掉自己罢了!
“我知道了，这事办得漂亮，好好重赏弟兄们，有什么新情况，随时来报告!”
“是!”李小丁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去。
此时曹昂再无睡意，他索性披了件长衫走到院子里，正值初春，春寒料峭，夜空万里无云，无数的星星在天空眨眼，曹昂的思绪又回到了历史的长河中，自己来大汉已经快十年了，渐渐地已经融入了历史，渐渐地已经忘却了前世，从安稳平淡的贵公子变成战场溃兵，从战场溃兵变成地方统帅，又从地方统帅成为控制了大汉大半精锐的二号人物，下一步自己又要做什么呢?灭汉称帝!这已经是不容质疑的，但曹昂的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安，这种不安已经延续了几年，继承曹操之后继续称帝!这决非一个现代人应有的思想，可他又能怎样，实现共和，建立议会吗?
不!曹昂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也是他早就想通的事情，在一个没有任何民主基础的时代里推翻帝制，实现共和，无疑于痴人说梦，民主、自由、平等不是某个人推动的，而是一个阶级的诉求，自己所能做成，就是将这个阶级培育出来，青徐地区已经开始出现了它的雏形，其次还有中原、河北，还有整个南方。但这些也绝不是短短地几年所能完成，而是要用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时间去孕育，商品经济发展到一定的时候，当处于一个宽松的政治环境中，市民阶层的高端就会质变为新兴的资产阶层，到那时，整个社会的变革就指日可待，自己虽然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但这颗种子确是由自己种下的。
面对空旷无际的星空，曹昂心胸豁然开朗，称帝只是个过程，而绝非结果，有时候民主还须强权来推行。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曹昂诧异的扭过头，一名亲兵匆匆跑进小院急禀报道：“军师刘晔大人在外求见，说有紧急大事要禀报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