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辽东密使
曹昂递交的停战建议很快便在朝堂讨论通过，随即皇帝加盖玺印，建安七年九月，大汉朝廷在许昌签署了临时停战协议，该协议以签署之日生效，但却没有截止日，协议以两大势力目前所控制区为分界，不限制民众自由往来，但并无强制意义，任何一方军队进了对方控制区，本协议即告破裂。
随着曹昂在河北痛击袁氏、抵抗匈奴的威名日盛，虽还兼任着徐州牧的职务，理论上还是徐州的父母官，但曹昂现在所担任的职务中还是朝廷的镇东将军、青徐大都督，提调青徐一切军政要务。司空府还没有拿掉曹昂的行曹军右路军主帅这一职务，表示曹昂在此北伐时将继续担任东路军主帅之责。
这日，王淩为徐州弘文馆第一批毕业生安置之事找到了曹昂，弘文馆是徐州的高等官学，也是曹昂以后争夺天下建立的人才储备库，易进难出，若想顺利毕业，必须要经历两道坎，一是每年的基层实践，必须拿到三次乙等以上考评，二则是毕业考试，其难度甚至超过了科举，这第一次的毕业考试，题目便是治县，在青徐、河北、司隶校尉部、雍豫兖州各开出五个县，问十年之内如何将它治理成望县，给半年时间，学生可任选一县，要求二十万字以上，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学生必须到实地去写。这两道坎的结果，使得当初三干多人第一批学生，只有不到五百人能顺利毕业，其余的只能继续深造。
“主公，我的意思是以提拔的形式，将青徐各郡的郡丞提到河北来做郡守，不够就破格提拔一批优秀的县令，再将一些老练的县丞或县尉调到金国来做知县，而将这第一批毕业生都先放到青徐锻炼几年，若直接让他们到河北来，一是嫩了些，镇不住人，二则是他们治理能力也差，恐胜任不了河北现有的凋敝，主公看这样如何?”
这河北内乱初平后，各郡县竟有六成以上的职位空缺，或死或逃，出现了治理的真空局面，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先抢占这些基层位置，最好是将所有的河北地方官吏都从青徐调来。
曹昂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彦云的想法和我一样，我也担心这帮毛头小子冲劲有余而沉稳不足，最后斗不过人家，就按彦云说的办，只是咱们也不能做得太明显了，这样，开一次科举，和咱们青徐一样，只考诗评和策论，优者也可授官，不过一”
曹昂突然又笑笑道：“不过这批新科进士的官要授到青徐去!”
王淩抚掌大笑：“主公偷梁换柱之计果然是高明!“
在和平时期徐州郯县能很好的承担行政责任，随着曹昂实控区的不断扩大，此时徐州郯县位置靠南，运输物质走海路需翻过山东半岛在莱阳郡转到北上，不能很好的承担北伐的任务了。
决定军事中心暂时北移到青州临淄，新成立镇东将军青徐大都督府，依托临淄丰富的水系南靠济水，北临黄河。充分发挥水上运输，运输军粮物质。
十月，徐州捕风营抓获企图刺探火器秘密的匈奴间谍五十四人，皆斩于市，同月，曹昂把曹休调回许都，调张扬为平原相，任大将晁雄为清河国都尉驻防清河，赵云为河间国都尉，魏延为中山国都尉，命郝昭水军大小战船近千艘入黄河，云集平原。
十一月，金国开科考，录新科进士二百余名，皆派往山东为官，同时，各交战区的百姓开始转移，送往后方安置。
从十月起，山东的大量军需物资、粮食便开始源源不断发往河北曹昂控制的各地，官道上、河道内，车辆遮天蔽日，船队连绵数十里，密集捆绑的箭矢、乌黑油亮的火铳、厚壁的新型火炮、宛若巨人般的投石机、一桶桶火药、一箱箱的炮弹、震天雷，还有无数战刀、长矛、铠甲，徐州的战争机器全面开动，日以继夜地投入生产。秋收后，各地民团近二十万预备役也开始汇集临淄实战演练，随时奔赴战场。
建安七年的秋冬，风云激荡，战争阴云密布，一场大战即将在河北大地拉开，吞噬河北，勇者为胜，但就在战争即将到来前夕，辽东突然来了一名辽东的秘密使者，改变了战争的走向，历史竟由此再被改变。
使者是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面皮白净无须，目光湛然，气质高雅，显然是饱读之士，他身材挺拔，站在那里宛如一棵青松，却又态度恭谦，准备随时答复对方的问话，
曹昂抽出公孙度的亲笔信，信很长。但内容却很简单，先恭贺曹昂大都督和东路主将，其次就是希望与曹昂建立良好的个人关系，信的末尾则暗示，希望他往上再走一步，曹昂又前后翻看，里面再无其他内容。
“就这这封信吗?”曹昂瞥了一眼那使者。
“我所带来的，就是这些了。”那使者暧昧答道：“太守说说从前拒绝司空的征辟，对曹司空多有无礼，怕是得罪司空，但已事隔多年，希望曹大将军从中斡旋，让司空能将它淡忘，重新建立新的友谊。”
曹昂听罢，淡淡一笑道：“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父亲若连这点气量都没有，何以为司空，请转告公孙太守，他若来我府上作客，我当敞大门以迎。”
那使者似松了口气，眼中又闪过一丝炽热，叹道：“我自渤海南下，河北却是赤野千里，人口凋敝，行至黄河以南的青州一路所见，人民富足安康，斗米数十钱，连那行船的舟子，家里也有存粮无数，听说到了徐州还更富，对比之强烈，让人扼腕，但曹大将军既已掌河北，早晚会遇到土地问题，我有一言，不知曹将军可愿意听?”
“你说!“
“我劝大都督暂且不要分田，先将土地掌握在官府手中，先以极低的佃租招募流民耕种，等民力恢复，再逐渐提高租赋，只要田在官府手中，将来一旦出现通货，不必加铸制钱币，便可维持朝廷开支，免得重蹈大汉覆辙”
曹昂听他虽有些见识，但很明显是在向自己刻意表现，不由上下打量他一眼，突然对他有了几分兴趣，便微微一笑道：“请问来使尊姓大名?”
那使者必恭必敬长楫一礼道：“不敢当，在下姓邴名原，字根矩，现在辽东避居，为公孙太守幕僚。”
“什么!”曹昂霍地站起，几乎要将桌子掀翻，两眼逼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就是邴原?”
来使正是邴原，他早闻徐州强盛，又亲见曹昂势大，想到目前辽东的艰难，便有了几分巴结之意，想着为自己留条后路。不料刚一报名，对方却似翻了脸，吓得他脸色惨白，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便结结巴巴道：“我人微言轻，只是几个月前刚被提升，曹将军应该不知我才对。”
大厅里的气氛异常紧张，十几名亲兵手紧握刀柄，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他们就拔刀将此人砍翻。
曹昂缓缓地坐下，历史此时走向了岔路口，此时借口出使曹操，本应该进入曹操的司空幕府的邴原，却来到了自己这里。
公孙度东伐高句丽，西击乌桓，南取辽东半岛，越海取胶东半岛北部东莱诸县，开疆扩土，又招贤纳士，设馆开学，广招流民，威行海外。邴原就是此时北去辽东。
后来帮助好友刘政脱罪后，不得已上了公孙度的贼船，公孙度想除掉郡中豪门望族如田韶等家，却都被他找借口杀了。都说公孙度残暴，邴原则是帮凶，但曹昂无意走进历史方才明白，公孙度残暴，与邴原何干?事实上此人确实有些才能，企图通过土地改革来挽救当地百姓，但触犯了辽东士族的根本利益，成了历史的替罪羊。
“来人!拿一把椅子来给邴原先生坐下。”
邴原受宠若惊，屁股擦着边坐下，战战兢兢地望着这个大汉第三号人物，不管曹操是否愿意，事实上的曹操的接班人。
曹昂温和一笑道：“我只知道辽东现在的情形很是糟糕，却不知其详，请邴原先生给我介绍一下，可好?”
邴原苦笑一声，以曹昂耳目之广，何需他介绍，不过是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想到辽东，邴原的目光渐渐黯然下来。
“说起来恐怕大都督不相信，现在辽东米价已到三百四十钱缩一石，并非粮食不足，实在是铁钱贬值得惊人，公孙度残暴，自曹军攻占河北大部以来，公孙度为了自保，在民间横征暴敛，大肆铸造钱币，辽东税收锐减三成，使本来就入不敷出的财政几近崩溃，一方面粮食大量积压，另一方面百姓却买不起，这就是辽东目前的怪现象。”说到这，邴原连连摇头，叹气不止。
曹昂再也坐不住，辽东的景况他很清楚，但他却更关注河北战局，但公孙度为求自保，听信手下之言，念及邴原往日功劳，将直言敢建的邴原以出使曹操之际排除在权力核心圈之外，将辽西匈奴放入幽州挡住曹军北上之路的同时，丧失幽州全部领土，他曹昂痛心疾首，却又使不上力。
曹昂业在房内来回踱步，苦苦思索这纷乱的头绪，他似乎已经抓到了什么，可又看不清楚，公孙度、辽东，曹昂喃喃低念，突然，他停住了脚步，目光慢慢转向邴原，眼中闪烁着明悟，他一字一句问道：“这次所来，应不止你一人吧!”
邴原突然笑笑：“大都督说得不错，我只是名义上使者，若我谈得不好，真正的使者明日便离开临淄。”
“那速将正使带来见我!”
一个时辰后，曹昂见到了公孙度派来的正使，但他却没想到，来人竟然是公孙度长子日后辽东的主人公孙康，看来公孙度所要谈之事，异常重要，否则不会让儿子亲来。
公孙度的密信在一只红色蜡丸中，曹昂心中惊异，他取过裁纸刀，将蜡丸切去一块，从里面挑出一卷锦帛，展开细读，越看越心惊，渐渐地，曹昂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公孙度竟希望曹军支持他攻取辽西、玄菟、乐浪三郡加上他的辽东郡成为新的辽西之主，若事成，将年年进贡，向曹操称臣，为取信于他，特将儿子留临淄为质。
半响，曹昂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久久地盯着公孙康，直到对方眼光散乱，躲避他的盯视，曹昂方徐徐问道：“你父亲有何依凭，竟然想迈出这一步?”
“此事我父亲已准备多年，现在辽东的军权已被我父收入囊中，年内已完成既定的军资目标，这次撤兵让让辽西匈奴进入幽州并分在在幽州并州各地，我父再无可忧，可迅速各个击破在辽东以及玄菟、乐浪的蛮夷。”
“那需要我怎样支持你父亲?”
公孙康阴阴一笑道：“我父亲希望大都督能出兵幽州，能灭匈奴更好，若灭不了，至少也要绊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