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威逼利诱
第二日,阅卷正式拉开,糜竺反而闲下来,他次子糜含也参加了科举,曹昂虽不说什么,但忌讳总是有的,人言可畏,他糜竺可是爱惜羽毛的人。
糜竺乃本地世家大族,他的府邸是一座百年老宅,上百间青白瓦砖掩映在浓绿葱郁中,清晨,两棵老槐树探身俯视书房,悄然,不敢打扰主人的沉思。
“徐州究竟要驶向何方?”他目光痛苦而迷茫,只有几个月时间,头发便已花白大半,四十多近五十。便似花甲之年。缓缓起身,从书柜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檀木盒,摸出钥匙开了锁,弹开,里面是一轴黄绫,他呆望着,里面的内容早已经倒背如流,甚至就这幅黄绫上面的一针一线,他都摸的烂熟。这是当时皇帝的任命,就是这卷小小的黄绫,仿佛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肩上,让他喘不过气,直不起腰。
门轻轻敲响,糜竺蓦地弹起,闪电般的合上盖子,疾步放回书橱,转身,沉声道:“进来!”
养鸡大王陈铁柱:
门吱嘎’开了,次子糜含悄悄走进,他脸上略有些紧张,眼中显得心事重重。
“什么事?”糜竺瞥了一眼最心爱的儿子,见他神色有异,讶道:“难道你没考好吗?”儿子昨夜回来很晚,还来不及细问。
“父亲!”糜含垂手站立,吞吞吐吐道:“昨夜崔敬找我谈了话。”
“谁?”糜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崔敬,徐州军崔敬,曹昂的心腹,他、他找我儿谈什么?”
他只觉背上肌肉僵直,心中异常紧张,几步坐回位子,招招手道:“来!坐下慢慢说,他和你谈了什么?”
糜含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半天才冒出一句:“他想让我进徐州军,做他的副手。”
糜竺俨如白日见鬼,又象听见世上最荒谬之事,突然,糜竺若有所悟,他瞳孔急剧缩小,胸口仿佛被重重一击,但瞬间就恢复常态,淡淡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此事需和父亲商量。”糜含猛地抬起头,目光清澈,明亮的眼中充满期望:
“父亲,孩儿想去!”
糜竺心中一阵悲凉,欲取之,必先予之,合作这么多年,他早就摸透了曹昂的习惯。
这时,外面脚步声传来,管家走到门口低声道:“老爷,周靖远将军前来拜访。”
“请他到我书房。”又对儿子道:“你先去,此事我已知晓,容为父再想想。”
“大人生活简朴,让靖远惭愧!”周靖远一路进来,竟不见一样象样的摆设,见糜竺站在门口相迎,又笑道:“大将军让我找几户朴素的官员作为百官榜样,我正发愁,不料眼前就是现成。”
“不可!若让曹将军知道,他只会说:那是糜竺铁公鸡的本色!”两人对视一眼皆哈哈大笑起来。
侍妾上了香茶,糜竺挥挥手让她下去。
“临江玉津!”周靖远眯着眼,细细品茗,突然笑道:“早听说糜大人家藏有好茶,果然不错,千铎沾了大将军的光,竟得如此口福。”
“周将军来访是受曹将军之托?”糜竺突然听出了周靖远的话中之意。
“也是,但也不是,前几天徐州军内部商量设立军爵,用以表彰一些立过功的军民,很不幸,靖远最闲,此事就扔给了我,大将军的意思是最好按新制设立,我才疏学浅,今天特来向糜大人请教。”
说完抽出一纸递给了他,糜竺展开,略略看看,笑道:“八郎八尉,皆六百石以下,这倒不簪越,不过军民只用尉便可,这郎可是文官用的。”
“大将军的意思是让我连文官的爵也一并草拟。”周靖远突然丢出试探之剑。
果然,这句话仿佛晴天霹雳,糜竺惊得脸色煞白,茶杯几乎要脱手落下,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他、他竟夺了我的权么?”又想到刚才儿子说的事,几乎不容置疑,曹昂已经拿自己开刀了,现在他急于知道,周靖远来这里仅是一个暗示还是想宣布什么事。
既想通此节,糜竺心反倒平静下来,淡淡道:“前段时间,我一直忙于科考,听说曹将军想改革官制,周将军和曹总管走得最近,不知这种说法可属实?”
周靖远见话已经说到了明处,便不再敷衍,郑重道:“大将军确实给我说过此事,他之所以还没和糜大人商议,可能是因为想法还未成熟的缘故。糜大人也知道,大将军现在是大汉驸马,青徐都督,连皇上和司空都相信大将军的忠心和能力,把青徐完全交给他。这二个月来,慕名前来投靠的官员、名士不少,甚至陈群、王淩、王昶、蒋济、徐邈、这些极有名望的人也来了徐州,这是徐州之幸事,怎能不大用?”
说到此,周靖远偷眼看他,见他神色凝重,目光阴冷,心中冷笑一声,继续道:“另一方面连年大熟,人口激增,徐州也不象几年前那样民生凋敝,老百姓的日子也慢慢兴旺,无为而治应转成有为而治,赋税、田制、工商、民生、官学、礼制、刑律、吏治都要提到日程上来,仅靠糜大人一人之力是抓不过来的,况且糜大人日夜操劳,大将军也于心不忍,所以大将军的思路是成立一个集体决策机构,把糜大人身上的担子分给大家担。”
“集体决策?哼!这分明就是夺我之权。”糜竺心中冷哼一声,傲然起身道:“老夫的官是皇上所封,要罢也只能皇上来罢!”他心一横,为给汉室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他豁出去了。
“嘿!嘿!”周靖远一阵阴笑道:“糜大人,不要不知好歹,大将军命我来劝你,是看在你过去的苦劳,看在马尚书的面上,你应该很清楚,我们走到这一步,可不是靠讲仁义得来,我就直说了,你若自动退仕,大将军给你最高的爵位,保你终身荣华富贵,你的儿子,我们也会重用。但你如果真一义孤行,哼!哼!”
周靖远走了几步,突然冷声道:“就怕不久这栋宅子就会变成鬼屋。”
“鬼屋!”赤裸裸的威胁,糜竺勃然大怒,手指周靖远痛斥道:“君子以仁义服人,以仁义治国,方为正道,像你们这种奸佞小人,能成何气候,想杀我?老夫这府中有一百二十二口人,不!还有鸡犬,你们都来杀吧!统统杀光,杀了我,朝廷自会表彰我气节,千古流芳,而你们,哼!不过是奸佞录上多一页罢了。”
周靖远铎见其头硬,心中也暗暗佩服,但权力斗争却容不得妇人之仁,曹昂已经动了杀机,不过他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在手。
周靖远从怀中取出一块圆形玉佩,扔在案上,‘啪嗒!’玉佩转了几圈,才停止下来,只见这玉佩晶莹碧绿、入手温润细腻,上面刻有‘长生’二字。“只怕遗臭万年的是阁下吧!”周靖远森然冷笑,凌厉的目光逼视着糜竺的双眼。
糜竺突见此玉,眼睛猛地瞪圆,心似一脚踏虚,直沉万丈深渊,他的面皮胀成紫黑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顺着两鬓、眉间,片刻便流满一脸。
“你们去过紫竹巷?”他抬头,眼睛竟闪过一丝惶恐,又见周靖远又取出一条绣有鸳鸯的红色汗巾,他向前猛冲两步,作势欲夺,却被周靖远一把收起,糜竺两腿一软,颓然无力地跌着到椅中,目光却恶狠狠地盯着周靖远,半响,才从绷紧的嘴角挤出两个字:“卑鄙!”
周靖远却不以为然,冷笑道:“若不是你行为不检,我岂会抓住你的把柄,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好色薄幸!若你死了,此事必将成为千古佳话!但若你不想死,那她们母子俩立刻可以回到紫竹巷,我且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逼我退仕,以曹昂之权完全可以免掉我的职务!”糜竺之突然激动起来,他挥舞着拳头,神情激昂,眼睛似要滴血,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下属寡妻私通生子之事,竟然被他们抓住,用来要挟自己。
“正如你所说,你金国皇帝任命,须他罢免!”冷干铎又淡淡道:“其实你若识时务,大将军也不至于这样绝情了。”
“哈!哈!哈!”糜竺一阵狂笑,他突然恍然大悟,冷笑道:“我明白了!名声,他曹昂是怕坏了礼贤下士的名声吧!”
他早就看出来,这曹昂与其父一般,完全是奸雄之辈,从前力量弱,装模作样向朝廷臣服,可如今野心越来越明显,俨然是徐州的土皇帝,可偏偏还要披上一件仁义忠心的外衣?重用自己儿子,派心腹来说,这是曹昂的礼,若不识相,他就会先杀了自己,再把自己的丑事公布于众,让人耻笑万年,甚至还会造出自己羞愧自杀的假象,狠啊!抓准了自己好名声的弱点。
想到此,糜竺不由万念皆灰,心中暗暗狂呼:“皇上,为臣已经尽力了!”
他突然觉得身心疲惫之极,半晌,才颤声道:“科考使我精疲力竭,旧疾复发,明日,我便会递交辞呈,请转告曹将军,官制改革,属下就不参与了。”
周镇远走后,糜竺便把自己关在屋内,一直到下午才把儿子叫来,淡淡道:“你若想去,为父不拦你。”凝视儿子欣喜若狂的眼神,糜竺突然觉得自己心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