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的病人
最近看了余华的一本书,《我们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一开始看到书名莫名的很受触动,于是买了一本。
书中写到:“一个西方人活四百年才能经历这样两个天壤之别的时代,一个中国人只需四十年就经历了。”
毫无疑问,中国仅仅用了三四十年就完成了西方人几百年才完成发展历程,这是一个伟大而辉煌的胜利。但是就像是从平原地区到达青藏高原一样,西方人乘着火车虽然花了很久时间,但是也给了他们一个足够的适应时间;中国人虽然坐着飞机用极短的时间追了上去,但是一下子跨越如此巨大的海拔直接空降,很多人还压根没有适应过来,他们的身体已经坐着飞机到了高原,灵魂和心灵却还坐着火车一点点慢慢地向上赶来。
我家有三代人,但三代人之间似乎咫尺之间却隔着天涯之遥,仅以吃饭为例,爷爷奶奶因为生活在一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剩菜剩饭总是舍不得掉到,总要过上几遍,直到真的坏了或者吃完了;爸爸妈妈因为经过了由缺衣少食到丰衣足食的过渡时期,对于剩菜剩饭虽然依旧节俭,但也不会说舍不得倒掉;而我,自小生活在一个丰衣足食的时代,虽然受家庭依旧节俭,但想的却不再是如何吃饱而是如何吃好;所以每次长辈提及以前那些缺衣少食的年代,即使自己努力去构想,却完全无法体会到那种连吃都吃不饱的感受,如同虚无缥缈的存在一般;长辈与孩子之间总会存在一些代沟,但对于我的家庭来说,这条代沟可能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只需要奋力一跃就能跨过一条沟,它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一条可以看见彼此难以逾越的鸿沟;我们之间,生活习性,工作方式,乃至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小到说话,大到思维,都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但是,如果把家庭里的差距放在社会当中一对比,简直就是把一粒细小的沙石丢进了一片浩瀚的汪洋大海,根本激不起任何浪花,能够漾开任何一点细微的涟漪已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书中写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中央电视台在六一儿童节期间,采访了中国各地的孩子,问他们六一的时候最想得到的礼物是什么。一个BJ的小男孩狮子大开口要一架真正的波音飞机,不是玩具飞机;一个西北的小女孩却是羞怯地说,她想要一双白球鞋。
两个同龄的中国孩子,就是梦想都有着如此巨大的差距,这是令人震惊的。对这个西北女孩来说,她想得到一双普通的白球鞋,也许和那个BJ男孩想得到的波音飞机一样遥远。”
很多农村土生土长的孩子,初中以前基本没有离开过乡镇,高中以前基本没有离开过县城,大学也基本没有离开过省内,偶尔一两次离开也只是小小逗留又要返回,甚至于有的人一生最终都将于县城里度过;而不少城市里的孩子,在同样的年龄甚至更小的年龄,在博物馆里对着实物学习历史,外语在出国游学已经早早应用自如,在科技馆里体验者最先进的科技;这种巨大的差距,已经不是一条巨大的鸿沟可以形容,那是一条巨渊,遥远的距离让你像是在看天上的星星,想要去摘却根本连触摸都触摸不到。
有的的人生活在现在的世界,有的人生活在四十年前的世界,有的人还生活在四百年前的世界,这种极端,割裂,矛盾的存在,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并映射在每一个人身上。
书中最后写到:“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生活在现实和历史双重的巨大差距里,可以说我们都是病人,也可以说我们全体健康,因为我们一直生活在两种极端里,今天和过去相比较是这样,今天和今天相比较仍然是这样。
三十年前,我刚刚从事讲故事的职业时,读到过挪威易卜生的一段话,他说:‘每个人对于他所属的社会都负有责任,那个社会的弊病他也有一份。’
所以与其说我是在讲故事,不如说我是在寻求治疗,因为我是一个病人。”
我是一个病人,生活在巨大差距里的,身体和灵魂、心灵割裂开开的,正在寻求治疗的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