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笔头·黑云压境

黑云压境，急促的狂风袭卷着秋后的山岗，红黄的树叶有如断了线的风筝，在呼啸声中萧萧落下。

“哒～哒～哒～”

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数十身穿战甲的士兵携着一路飞扬的尘土出现在山谷之上，绘着“千山”二字的旌旗猎猎作响。

“停——”

为首一人，身穿玄甲，手拿长枪，忽地勒马停下，后面众人宛如一体，令行禁止，像是一座座屹立在天地中的高山，静寂无声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为首之人嗅着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的空气，远山般厚重的眉毛顿时紧紧锁起，一双睁大的怒目凝视着山谷下的小山村，杀气浓重得止不住溢出来。

这样隐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小山村，都是乱世之中躲进大山里的百姓试图借助大山宽厚险峻的怀抱，求一丝安稳，聚集形成的。在这茫茫大山中也许不多，但绝对不是唯一一个。

即使天色昏暗，距离尚远，可是远远的依旧能够看清山脚下燃烧着的小村庄浓烟滚滚，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恶魔降临人间。

“分开前进，若遇敌寇，杀无赦！”

为首之人声音沉重如钟，整个队伍瞬间一分为三。为首之人率领着一队伍从中间直接奔向，另外两只则从左右两边包抄向前，三条钢铁洪流沉默着滚滚前进，无声的风暴在孕量着。

越往前，空气中的血腥气味越加浓郁，很快，便在村前十几米处见到地上躺着几具尸体，两男一女，还有一个孩子。

两个男人的尸体面朝村庄倒下，头颅滚落一旁，手中拿着锄头，木棍，想来是准备殊死一搏，用性命为女人和小孩拖延些许时间，争取一线生机。

可惜的是，男人们以命相抵也没能救下女人和小孩。女人的尸体就在几步不远，充满血泪的眼神望向小孩，一双手僵直的伸向旁边满脸惊恐害怕的小孩，看着那脸蛋和胸前的伤口，以及被鲜血浸透的不整衣衫染下的也可以才猜到经历了什么。

再往前，村庄里唯有狂风鬼哭狼嚎着，草木被烧得噼里啪啦，烧塌的房屋，惨死的村民，血染的红土，以及那浓郁到极致的血腥，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纵使沙场多年见惯了生死，总是从一开始心中就已有了结果，可地狱一般的景象还是另所有的士兵不禁心头狠狠一沉，默默地握紧手中的武器，眼神里的杀气凛冽得足以杀死一个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乱世从来都是如此，残忍而血腥地袭卷世间每一个人，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更不管愿不愿意。

乱世，是吃人的世界。

“四散搜索，寻找还有没有村民幸存下来。”

众人纷纷下马，明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所有人还是不愿意放弃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

村子很小，很快三拨人汇合在村子的另一端。

“头，村子里没有发现敌人，也没有发现有人幸存。”

“西边也没有。”

“东边也没有。”

为首之人听着属下的汇报，胸膛隆起收缩，鼻子里呼出一阵浑浊的气息，血债只能血偿，抬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眼前的村庄，沉闷出声；“上马，返回军营。”

众人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村子，扭转马身要走。

这时，一声短促的嘤啼响起，声音虽然转瞬即逝，很快消失在风里，可是身经百战的将士的耳朵何等敏锐，一下捕捉这道轻微的蹄叫。

“找人。”

“是。”

所有人立刻翻身下马，面色虽然依旧沉重，却是多了一丝惊喜。

很快，有人在一扣铁锅下找到一个包在襁褓里的婴儿。

“头，找到了，是一个男婴。”

为首之人接过男婴，只见他一双眼睛直直地打量着自己，一双手扑腾着伸过来，毫不怯生，缓缓道：“小家伙，你可要替你们村子里的人好好活下去。”

小男孩眨眨眼，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

“我们走。”

为首之人用披风把男婴绑在怀里，翻身上马，一众人离去。

不久，闷雷炸响，似是怜悯似是悲痛，瓢泼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村庄里的血腥和火焰吧。雨幕下很快什么都消失不见，就像山谷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也没有存在过。但是，有些事情，无论过去多久，它还是深深地印刻在有的人心里。

草莽山，一座位于离国，赵国，寒国的三国交界的边境山脉。十多年前，三国都曾经为了此地大动干戈，可是在彼此牵制之下，没有一个国家真正坐拥此地。

渐渐地，三国虽然都仍将其视为自己国土的一部分，但是却又难以管辖此地，只能暗下扶植势力在此明争暗斗。

对于平民百姓而言，这里是一处闻之色变，唯恐避之不及的恐怖所在。可是，对于坏人来说，这里分明就是一处理性至极的罪恶天堂。于是，各地的流寇盗贼像是嗅到腥味的猫一般趋之若鹜地赶来，一处充满罪恶与肮脏的三不管地带就此诞生。

一阵夜风袭来，还不等李靠近，就嗅到了风中的那服浓郁的血腥味，大致猜到了村民的结局，何为乱世，莫过于此了吧…

惨死的青壮，烧焦的骨架，一切的冲击足以让享受惯了要逸生活的人发疯。

李栩踩着仍有余温的碎瓦与断木，换间屋子地细查看，寻字找是否还有可用的东西。

这是一场毫无反抗的屠杀，每具尸体都留在原地，有的人躺在血泊之中，有的人已经被烈焰爽憾，已然憾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