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个衰小孩

天上是一道厚厚云层，洒下阳光好像透过一层白布过滤了一遍，算不上明媚，也算不上暗淡，是苍茫的白色。

风还是那样柔软地吹着，长在墙角的草叶像书一样被翻开，露出下面的白色绒毛；香樟树哗啦啦地响，时不时掉下一颗种子在地上弹起又落下；栾树的果实已经熟透，黄灿灿的一片里面带着些许斑红。

我喜欢一个人站在无人的天台上，又或者坐在夜色里的观众席，那是一个独属于我的角落，可以静静吹着不知那个方向吹来的风，看着天色变暗，人影渐远，什么也不用说，没有人比你还明白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在我最落魄最孤单的时候，开着一辆红色法拉利接你离开，我想我也会和路明非一样喜欢上她。

所以我喜欢上了那个像诺诺一样的人，可是诺诺是凯撒的，不是路明非的，她也是别人的，不是我的。

诺诺说，如果喜欢一个人，就对所有人说你喜欢她，大声地说，把男人的尊严和未来都赌上去，没有一个女孩会真的讨厌一个男孩对她足够诚实和大胆的表白，就算她不接受，她也会记得你。

可是当他好不容易鼓起一点微弱的勇气告白，回复却只有“谢谢”二字，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毕竟我喜不喜欢她是一件事，她喜不喜欢我又是另外一件事，可是心里还是会有一股悲伤像是泉水一样咕噜咕噜地冒出来，一下子就装满了整个潭子，小河一样流出来。

我是一个和路明非一样软弱的衰小孩，拥有的东西不多，看重的东西也少，几件事就能把心里填得满满的。

就好像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孩子，无论再怎么失望，也不会真正绝望。每当即将坠入悲伤的深渊时，总有人施舍似的给一点点安慰让我们能坚持住——查字典发现“六”的拼音是和陆一样的“lu”，我会觉得很是惊奇有趣地开怀上一整天；看到老师鞋子上的熊猫很可爱，我会很快乐兴奋得忍不住和老师开玩笑；明明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却是给我带来很大的欢乐。

虽然我老是刻意像一只大公鸡那样抬头挺胸笔挺挺地走路，但是其实我还是知道，心里有个衰小孩总是用双手把自己环得紧紧的，把头耷拉在弯曲的大腿的膝盖上，暗淡的眼神总是低低地看着地面上那片小小的影子，像是一只打了霜的却很倔强的茄子。

我没有多好，也没什么做坏事的本事，傻傻愣愣地活到二十一岁，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下午，当我睡眼朦胧地站在过道的窗子前，看着远山云烟缭绕，像是一双氤氲着雾气的眼睛，下一秒就要流出细细的泪来。

下一刻当我转身离去，雨声淅沥，忽然觉得天地也弥漫着一缕淡淡地伤感。

丝丝缕缕的细雨织成一张密密的幕布，几只鸟儿忽地闯进我的视野，它们有些惊慌地扑腾着翅膀，从高处滑落在路边的栾树上，辗转腾挪着，像是一个衰小孩想要找到一个遮风避雨的家。

我想告诉它，来我这里，可是这里不是它的家，它不属于这里——

闷雷细雨的夜，我一个人在澡堂的隔间里，感受着从花洒落下的温水，灯光下像是一条条流下的光柱雨，打湿头发，流过眼睛，鼻子，嘴巴，喉结，顺着人体的线条流到脚底，很舒服，舒服得我想一直闭着眼睛，听着哗哗的温水一点点洗涤我的身体还有心灵，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得我希望它一直停留在此刻。

我好像在这一瞬间拥有了整个世界，是的，整个世界，即使这个世界很小很小——

江南说：“路明非所以感人并未因为他是个衰小孩，而是他代表了衰小孩的勇气。”

我喜欢他，他不是一个衰小孩。

2024.1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