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嗡~嗡~嗡~
他迷迷糊糊地关掉了闹钟,听见老妈说时间还早,可以再睡会儿,便由闭上了即将睁开的睡眼。
随后听见咕噜咕噜的水沸声和老妈窸窸窣窣洗漱声。一会儿,听见洗漱声消失了,他缓缓睁开睡眼,起来穿好衣服,只看见老妈在看早饭做好没有,没有看见老爸,应该是在外面,可能是拔掉电动车的充电线去了。
他只记得睡觉期间他曾经迷迷糊糊地醒过一次,透过窗户看见远处的天边被万丈霞光染成了金红,有一个轮廓在霞光下被勾勒出来,是老爸,想必是老爸早起给他弄早饭了。
洗漱好以后,早饭还没完全弄好,他便走到窗户旁边看着外面:下方是他们一片只剩下稻茬的农田,前面是一些白色菜棚和一条电线杆分布在道路两侧,稍远处是一座房屋坐落的村子,再远些则是一些耸立的建筑,最远的天边是一片夹杂着些许金红的鱼肚白,很是美好。
一会,老爸回来了,他三就坐在一起吃早饭。一股金色的光照了过来,落在桌子上,原来就那么一下子,还躲在地平线以下的太阳一下跳了出来,发出耀眼的光芒,染红了半边天。
吃完饭后,他骑着车赶到了工厂,走到对应楼层,等着里面的人过来找他。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人在外面了,大抵都已经进去了。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里面是一角蓝色世界:蓝色的地板,蓝色的机器,蓝色的门,几分钟之后他知道原来还有穿着蓝色防尘服,蓝色口罩,蓝色帽子,蓝色鞋子的一群同他一样的人们,像是一群蓝精灵,除了那片灰色的天花板和墙壁有些格格不入,分外不搭这个蓝色的世界,像是一个牢笼。
一会有人过来叫他,讲解一番规章制度后,让他换好衣服进了除尘室。他听着喷气声,除了吹去了尘埃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那人领着他到了一个人身边,是一个女生,然后让她带带他。他们似乎刚刚开完早会,大家都开始走回自己的工位。
那些蓝色的机器轰然间开动,地板开始隐隐震动,巨大的咆哮声隆隆刺耳,一股热气霎时间喷薄而出,像是一头头猛然挣开束缚的怪兽在宣泄压抑许久的怒火。
他坐在一台机器旁边,学着那个姐姐,将它吐出的产品一一检查挑选,一个,两个,三个,后面还有很多很多个。整个车间都是喧嚣杂闹,连空气都是躁动的,他的眼睛有些干燥疲惫,他的嘴唇翘起了一些小小的脆皮,他的胸口有些沉重,像是有一朵厚重的乌云压在心头,他的身体有些燥热,像是一座压抑的火山埋藏着灼热的熔浆。
他坐在那里,身体随着地板的微微颤抖,手里做着手里有些单调枯燥的工作,眼睛盯着手里或者生产线上的产品,有时抽得罅隙打量眼前的同事,然后是稍远些的同事。大家穿着防尘服带着口罩都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沉默着,眼里多了一些疲惫,像是一台台机器,又或者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虽然被一些建筑遮挡得只完全看不见了,但是那墙壁上的阳光橘黄橘黄的,想必天空也是湛蓝湛蓝的,总能让他的内心平静些许。
眼前的那个带他的人,应该是个姐姐,她的眼睛真的很雪亮,像是一股清泉沁人心鼻,让人下意识忽略了藏在眼角的那一丝疲惫;她的声音也很是清脆,让人听了清醒不少。她手腕处带着一个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祥瑞的玉。
稍远些的那个人是个哥们,眼睛里也很是疲惫,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是不羁。他有时和姐姐聊一下天,有时就靠着机器明上眼睛小小休息一下。
他像是一个拧紧发条的时钟,计算着流逝的时间,可是但手里的活让他老是忘记时间,脑袋也变得迷迷糊糊的。慢慢地,到了吃饭的时间。他看见一群人如释重负地有些匆忙地走了出来,恰好此时带他的人不在了,去修机器了,而另一个人看他似乎想要去吃饭,于是用手指了指带他的人所在的位置,但他指的方向又恰好是门的方向,于是他误以为是让自己去吃饭,便放下手里的活走了出去。
他推开门走出来,看见四处都是门,其实只有两扇,两扇是镜子的反射。他一下不知道往哪里走,于是看向前走了几步,便看见有一个人也朝着他走过来,于是边朝他走了过去。他看着那个人,他总虽然也让路是和自己让路的方向总是一致,他睁开眼瞧了瞧,笑了,那个挡他路的人是他自己。
这是身后的门开了,带他的姐姐笑着喊他:“你怎么走了,现在还不是我们吃饭,我们还要晚点。”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姐姐回去了。
下午,他听着嘈杂吵闹的机器轰鸣声,不禁想起夏天聒噪的蝉鸣或者是春日扰人的雀叫,或者晚上车辆时不时穿梭而归的风声,顿时觉得相比之下那简直就是人间最美的音乐,难怪陶渊明会写下“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暄。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想必也是听过如此嘈杂喧闹的声音吧。
看着窗外的橘黄色的阳光,大概宁静的下午都是别人的,而他和他们只剩下不绝于耳的喧嚣。
今天是周末不用加班,时间飞逝下,很快就下班了。大家如同“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鸟儿,一下飞了出去。
他换回衣服走了出来,偶然间抬头通过过道里的窗子,看见了外面的天空,依旧湛蓝的天空中飘着片片白云,很是安逸,他微微笑了。
又听见楼道下面传来一个阿姨听见门禁说“某某辛苦了”后重复着说了一遍,笑了出来,像是一串铃铛。
2024.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