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威名
“希望号”载着满船海鲜和“星楼律法天团”的威名,在海上漂了数日,终于远远望见了大陆的轮廓。然而还没等他们靠岸,一艘悬挂着大唐龙武军旗帜的楼船便迎了上来。甲板上站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色凝重的官员。
“前方可是袁昶道长、苏珩少侠一行?”官员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大理寺少卿崔明,奉陛下密旨,特来相请!”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袁昶上前一步,稽首道:“贫道正是袁昶。不知崔少卿寻我等,所为何事?”
崔明示意左右退下,压低声音:“长安出事了!平康坊魁花楼头牌柳如弦,三日前于献舞时离奇暴毙,死状……非比寻常。太上皇闻之震怒,陛下亦深感不安。钦天监言有‘异气’残留,非人力可为。听闻诸位在东海显圣,于民间亦有‘明断’之名,特请入京,协查此案。”
跟随龙武军的楼船,他们沿运河直抵长安。越是靠近这座当世最繁华的帝都,越能感受到贞观盛世的气象。漕运繁忙,商旅云集,城墙巍峨,坊市分明。然而,在苏珩的星辰感知中,这片被宏大秩序笼罩的土地下,潜藏着无数细微的、痛苦的“波动”。
一入长安,巨大的反差便扑面而来。
他们被安排在紧邻皇城的崇仁坊一处清幽馆驿,与崔明秘密会面。崔明提供了案卷:“柳如弦,年十九,魁花楼清倌人,善舞,尤精《霓裳》。三日夜,于楼内高台为几位贵客献艺,舞至高潮,忽如断线木偶般倒地,气息全无。仵作验尸,体表无伤,内腑无损,亦无中毒迹象,唯双目圆睁,面露极致惊恐,似见鬼神。现场除一缕极淡、阴冷邪异之气,别无他物。”
“当日在场有何人?”袁昶问。
崔明面露难色,递上一份名单。上面赫然是几位郡王、国公的名字,甚至还有一位是当今圣上颇为宠信的皇子——魏王李泰的门人。
“这……”袁昶捻着胡须,“牵扯甚广啊。”
是夜,四人易容后,悄然潜入平康坊。
魁花楼已被金吾卫重重把守,但难不倒身负异术的四人。苏珩以星辰之力扭曲光线,沈清漪用蜃楼玉制造视觉盲区,袁昶布下隔音结界,汐则如水雾般融入阴影。
楼内依旧残留着昔日的奢靡气息,锦缎铺地,金玉为饰,与外面普通百姓低矮的土坯房、褴褛的衣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们在柳如弦死亡的舞台区域仔细探查。
苏珩闭目感应,眉头紧锁:“确有归墟与镜界混合的邪力残留,极其稀薄,但本质阴寒歹毒,专噬生机魂魄。”
沈清漪玉指轻抚过舞台木质栏杆,蜃楼玉微光闪烁:“空间在此处有过极其短暂且剧烈的‘折叠’和‘穿刺’,非自然形成,是某种术法或器物强行撕开的结果。”
袁昶则在角落发现了一些几乎被擦去的、用特殊香料混合鲜血绘制的诡异符号:“似是某种古老的献祭阵法的一角,用以定位和引导能量。”
汐静静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水汽和情绪,轻声道:“恐惧……还有贪婪,很多人的贪婪,像漩涡一样缠绕着她。”
为了寻找线索,他们分头行动。苏珩和沈清漪潜入西市,这里胡商云集,三教九流混杂;袁昶和汐则去了更靠近城墙的、平民聚居的坊市。
西市繁华喧嚣,珍宝奇玩琳琅满目。苏珩和沈清漪在一家胡人酒肆中,听到酒客们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魁花楼的柳大家……没了!”
“唉,红颜薄命啊。她那舞,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
“嘘!小声点!我听说啊,跟那‘幻梦散’有关!”
“幻梦散?就是那个吃了能让人飘飘欲仙,梦见金山银海、绝世美人的东西?”
“对!贵的吓人!只有那些顶天的贵人才用得起。柳大家据说……是不肯配合某些贵人用那东西,才遭了毒手!”
“慎言!慎言!不想活了?”
另一边,袁昶和汐所见,则是另一番景象。低矮的土房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贫瘠与疾病的味道。衣衫褴褛的百姓面有菜色,为了半块胡饼争抢。一个老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哭泣着儿子被征去修运河,至今未归,生死不明。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正挨家挨户收取名目不明的“保护费”,稍有不从便拳打脚踢。
“他们……为何如此困苦?”汐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不解,“长安不是世界上最富庶的城市吗?”
袁昶叹了口气,指着远处巍峨的宫墙和权贵之家高耸的楼阁:“财富,如同水流,总是向着高处汇聚。均田制虽好,然土地兼并从未停止;租庸调法本为减轻民负,然胥吏层层加码,酷吏横行……《唐律疏议》写得再公正,若执行之人心中无法,便是空文。”他想起了自己那本《大唐律疏》,在这些赤裸裸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幻梦散”,一种源自西域(伪装)的神秘药物,能带来极致的愉悦幻觉,但价格堪比黄金,且极易成瘾,只在顶级权贵圈中秘密流传。柳如弦之死,似乎与她拒绝在表演中配合某些客人使用“幻梦散”制造“仙境”效果有关。而那些沉迷“幻梦散”的权贵,近期确实有人出现精神恍惚、身体亏空的现象。
苏珩以星辰推演,结合那诡异的献祭符号,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幻梦散’恐怕不仅是毒品!它被掺入了镜界邪力,服用者沉溺幻梦的同时,其精气神会被缓慢汲取,并在特定仪式(如柳如弦的舞蹈,可能就是一种激发媒介)下,成为构建‘镜影结界’的养料和坐标!柳如弦是被选中的核心祭品,因反抗而被强行抽取了所有生机!”
幕后黑手,指向一个名为“蜃楼会”的神秘组织。他们利用“幻梦散”控制、腐蚀权贵,汲取能量,其目的绝非敛财那么简单,而是企图在长安的核心,复制甚至超越归墟之眼的阴谋,从根本上动摇大唐的根基——国运与龙气!
就在四人试图进一步追查“蜃楼会”核心时,长安城的矛盾也到了爆发边缘。
一纸加征“宫市采办”的敕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宦官带领的宫市使,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强行“采购”百姓货物,甚至公然抢夺,弄得东西两市怨声载道。同时,修葺离宫别馆的徭役加重,征发不顾农时,导致京畿百姓苦不堪言。
而魁花楼命案,在某种有意的引导下,流言开始转向,暗示是有“妖人”作祟,意图扰乱长安,甚至影射与皇子争储有关。一股不安的暗流在长安城涌动。
馆驿内,四人再次与崔明密会。
“崔大人,”袁昶神色凝重,“‘幻梦散’与‘蜃楼会’之事,必须尽快禀明陛下!此物蛊惑人心,汲取民脂民膏,更危及国本!魁花楼命案只是冰山一角!”
崔明苦笑:“本官何尝不知?然‘幻梦散’牵连甚广,魏王门下、几位国公……甚至宫中……皆有涉及。投鼠忌器啊!陛下虽圣明,亦需权衡……”
苏珩沉声道:“权衡的结果,就是让那些蛀虫继续啃食大唐的根基,让底层百姓在饥寒交迫中挣扎吗?《唐律疏议》开篇即言‘德礼为政教之本,刑罚为政教之用’,如今礼崩乐坏在前,刑罚失据在后,这便是贞观盛世?”
沈清漪也开口道:“崔大人,那‘蜃楼会’所图甚大,若让其得逞,恐非朝堂动荡那么简单,而是……倾覆之祸!”
汐安静地听着,手中凝聚出一团清澈的水球,水中倒映着馆驿窗外——远处是灯火通明的权贵宅邸,近处是蜷缩在墙角冻馁的流浪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轻轻说出了一句袁昶曾教过她的话。
崔明浑身一震,看着眼前这四位身负异术、眼神清澈而坚定的年轻人(和鲛人),又想起市井间的怨声与朝堂上的波诡云谲,终于下定了决心。
“诸位……请随我密见一人。”
“谁?”
“郑国公,魏征魏大人。”
窗外,长安城的夜空,星光晦暗,乌云渐聚。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随着魁花楼迷案的深入,已悄然拉开了序幕。星楼律法天团,即将踏入大唐权力斗争的最核心漩涡,他们的对手,不仅是隐藏的镜界妖人,更是盘踞在这个帝国肌体上的毒瘤与蛀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