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暮雪
陈梦茹最后记得的,是国家大剧院那盏像倒扣着的古筝的水晶灯。
她刚掏出荧光棒准备给《千山暮雪》的演奏家打call,后脑勺突然一阵钝痛,再睁眼时,鼻梁上的近视镜变成了副玳瑁框的老花镜,手里攥着的不是票根,是半截断了的琴弦。
“陈阿筝!发什么呆?轮到你上场了!”
一个穿水红襦裙的姑娘拧了她胳膊一把,这姑娘眼尾飞翘,鬓角别着朵绢花,活像从《簪花仕女图》里走出来的,就是嗓门堪比菜市场砍价的大妈,
“再磨蹭,刘管事的藤条就要抽你琵琶骨了——昨天你弹错三个音,打赏钱连买支新琴弦都不够!”
陈梦茹这才看清,自己正蹲在个绣着“七音乐坊”的后台,周围乌泱泱全是美女:
穿绿裙的姑娘在练剑,剑穗上还挂着个铜板;
穿粉衫的在弹琵琶,琴弦松得能当秋千荡;
最绝的是个穿紫袍的,居然在用笛子烤红薯,火折子把笛膜烧出个洞。
“我不是陈阿筝,我是陈梦茹……”
她刚想辩解,就被推搡着上了台。
台下乌泱泱全是脑袋,有穿官服的翘着二郎腿,有佩刀的壮汉啃着瓜子,还有个书生模样的,正往台上扔写着“求弹《凤求凰》”的纸条,纸条上居然画着个简笔画的凤凰,像只脱毛的鸡。
伴奏的鼓手“咚”地敲了一下,陈梦茹看着面前那架琴——说是古筝,其实更像块钉满钉子的木板,琴弦锈得发绿,琴码歪得像被车碾过。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刚搭上弦,就听见台下有人喊:
“这不是昨天把《广陵散》弹成《两只老虎》的陈阿筝吗?”“快看她那琴弦,怕不是用麻绳做的!”
陈梦茹脑子一热,干脆把老花镜摘了——模糊的视线里,台下的起哄声反而成了背景音。
她想起《千山暮雪》的旋律,手指下意识地起落,生锈的琴弦居然发出清亮的音色,像雪落在松枝上的轻响。
原本喧闹的场子突然静了,连啃瓜子的壮汉都停了嘴,手里的瓜子壳掉了满衣襟。
一曲终了,台下静了三秒,突然爆发出叫好声。
穿官服的扔上来个银锭,砸在琴上“哐当”响;书生扔来的不是纸条了,是支玉簪,差点扎中陈梦茹的脑袋;最离谱的是个小丫鬟,跑上台塞给她半块桂花糕,说:
“姐姐弹得比我家小姐的猫叫好听!”
后台的姑娘们全围了上来,穿绿裙的剑穗姑娘戳戳她的琴:
“阿筝,你今天没喝假酒啊?怎么突然不跑调了?”
烤红薯的紫袍姑娘递过来半块焦糊的红薯:
“快吃点垫垫,刚才刘管事看你的眼神,像要把你当红薯烤了——他赌你今天赚不到三个铜板。”
正说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叉着腰进来,腰间的玉佩挂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高仿品。
“陈阿筝,”他捏着嗓子,声音像被门夹过的鸡,
“今天赏钱不错啊,交三成上来!不然就把你那破琴劈了烧火!”
陈梦茹刚赚的银锭还没捂热,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交三成?我琴弦断了没人修,琴码歪了没人换,昨天你还把我的赏钱拿去赌钱,输了就说被狗叼走了!”
她指着那架破琴,
“这琴再不给我换,下次我就弹《广陵散》的摇滚版,震碎你这乐坊的瓦!”
胖子被怼得直翻白眼,刚要发作,就见个穿月白衫的公子走进来,手里摇着把扇子,扇面上写着“只听筝,不付钱”。
“刘管事,
公子声音慢悠悠的,像刚睡醒,
“这位姑娘的琴是该换了——我刚在台下听着,第三根弦音准偏了小三度,再弹下去,怕是要把听客的耳朵弹聋。”
刘胖子立刻换了副笑脸:
“是是是,苏公子说的是!小的这就去给陈阿筝换架新琴!”
转头对陈梦茹龇牙,
“算你运气好,苏公子可是咱们乐坊的常客,出手阔绰得很!”
苏公子走到陈梦茹面前,扇子一合:
“姑娘刚才弹的曲子,不像魏晋的调子,倒像……雪落高山的清越。”
陈梦茹心里咯噔一下——《千山暮雪》本就是现代作曲家写的,她居然在魏晋弹了首“未来曲”。
“瞎弹的,”她打哈哈,
“我做梦梦见的,就记住这么一段。”
苏公子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有意思。我叫苏墨,是个闲人。明天还来听你弹‘梦话’,给你带架新琴——我家库房里有架吴地来的筝,琴弦是冰蚕丝做的,弹起来像泉水叮咚。”
第二天,苏墨果然送来架古筝,琴身雕着缠枝莲,琴弦亮得像银丝。陈梦茹摸着琴,差点哭出来——比她在国家大剧院见过的演奏级古筝还顺手。
后台的姑娘们全围过来看,绿裙姑娘的剑穗差点勾住琴弦:
“我的天,这琴怕是能换十亩地!”紫袍姑娘把烤红薯的笛子扔了:
“阿筝,以后你就是乐坊的‘筝霸’了,看谁还敢说你弹得像猫叫!”
正新鲜着,刘胖子又来捣乱:
“陈阿筝,今天有位贵客,点名要听《梅花三弄》,你要是弹不好,不光新琴得收走,还得去洗碗三个月!”
陈梦茹翻了个白眼——《梅花三弄》她熟得很,当年考级时弹得评委都打瞌睡。
上台一看,贵客居然是个穿锦袍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手里把玩着个玉如意,看着像电视剧里的反派太监。
陈梦茹刚弹了两句,他突然拍桌子:
“停!这什么玩意儿?软绵绵的像没吃饱饭!我要听刚劲的,要有杀气的!”
台下顿时哄笑,有人喊:
“王大人想听《十面埋伏》吧?可惜这是古筝,不是琵琶!”
王大人脸一沉:
“少废话!本大人就要听带杀气的《梅花三弄》,弹不出来,就把你这琴砸了!”
陈梦茹气笑了,手指猛地一错,原本清婉的旋律突然变得急促,高音区的滑音像刀剑相击,低音区的轮指像马蹄踏雪,居然把《梅花三弄》弹出了《广陵散》的悲壮。
王大人的八字胡都惊得翘了起来,手里的玉如意“啪嗒”掉在地上,摔出个豁口。
一曲终了,王大人愣了半天,突然喊:
“赏!给我重重地赏!”
手下的人抬上来个箱子,打开一看,全是金银珠宝,闪得人睁不开眼。
刘胖子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刚要上前接,陈梦茹突然说:
“这些赏钱,我要分一半给乐坊的姐妹——她们练剑的剑穗掉了没钱换,弹琵琶的琴弦松了没人修,总不能光我一个人风光。”
后台的姑娘们全冲上台,绿裙姑娘的剑穗第一次没勾住东西,反而勾住了陈梦茹的手;紫袍姑娘把烤红薯的架子都搬来了,说要烤红薯庆祝;连平时最害羞的弹琵琶的姑娘,都红着脸说:
“阿筝,以后你要是被欺负,我们帮你揍他!”
王大人看着这阵仗,突然捋着胡子笑:
“有意思,这七音乐坊倒是比宫里热闹。这样吧,本大人给你们乐坊题块匾,就叫‘魏晋第一坊’,以后谁敢来捣乱,报我的名字!”
晚上庆功时,苏墨拎着坛酒来后台,看着姑娘们分珠宝,笑得眉眼弯弯:
“我就知道你不一般。昨天你弹的‘梦话’,我回去琢磨了半夜,总觉得像千年前的雪落在了今朝的山尖上。”
陈梦茹喝了口酒,突然问:
“苏公子,你说这世上有没有……能让人回到原来地方的法子?”
苏墨的笑容淡了些:
“听说昆仑山有位异人,能通晓古今。不过路途遥远,还要过沙漠、翻雪山,不是姑娘这样的弱质女流能去的。”
他递给她块玉佩,上面刻着个“筝”字,
“若是想留下,这块玉佩能保你在乐坊平安;若是想走,我陪你去找异人。”
陈梦茹摸着玉佩,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旋律——居然是《千山暮雪》的前奏!
她冲出去一看,苏墨正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支玉笛,吹的正是她昨天弹的调子。
“这曲子,”他转头对她笑,
“我听一遍就记下了,是不是叫《千山暮雪》?”
陈梦茹的脑子“嗡”的一声——苏墨怎么会知道曲名?
他不是魏晋的人吗?
苏墨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居然是国家大剧院的门票,上面还印着《千山暮雪》的海报,和她手里那张一模一样!
“我是苏墨,”
他收起笛子,笑容里带着点狡黠,
“也是昨天坐在你隔壁座位的观众,你晕倒的时候,我伸手扶了一把,结果不知怎么就跟着你掉这儿了。
本来想等你适应适应再告诉你,没想到你弹这曲子,比演奏家还带劲。”
陈梦茹看着手里的玉佩,又看看苏墨手里的门票,突然笑出声。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离谱,这穿越居然还买一送一。
后台的姑娘们听见动静,全跑出来看热闹,绿裙姑娘举着剑穗喊:
“阿筝,这位苏公子也是穿越来的?那他会弹电吉他吗?”
紫袍姑娘举着烤红薯:
“是不是能教我们唱‘明月几时有’?我听阿筝哼过,比《子夜歌》好听!”
苏墨笑着点头:
“电吉他没有,但我会用笛子吹《青花瓷》;‘明月几时有’也会,等明天我写下来,教你们合唱。”
他转头对陈梦茹说,
“昆仑山就别去了,反正回去也是上班打卡,不如在这儿当‘筝霸’,我当‘笛仙’,把七音乐坊改成‘穿越者艺术团’,弹古筝、吹笛子,再让姐妹们练剑伴舞,保准火遍魏晋南北朝!”
陈梦茹看着眼前的热闹——绿裙姑娘已经开始用剑穗打拍子,紫袍姑娘把烤红薯分给大家,穿粉衫的姑娘抱着琵琶,跃跃欲试要学新调子。
远处的月光洒在新古筝上,琴弦泛着温柔的光,像她刚穿越时看见的水晶灯,却比那盏灯多了烟火气,多了笑声,多了群吵吵闹闹却真心待她的朋友。
“好啊,”她拿起古筝,手指轻轻拨动,冰蚕丝的琴弦发出清越的音,
“那我们先排个《千山暮雪》的合奏,你吹笛,我弹筝,让魏晋的人听听,千年前的雪,和千年后的月光,能撞出什么样的响。”
后台的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刘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搓着手笑:
“那演出票得涨价啊!刚才王大人说要包场,还有苏公子的朋友,是不是都得给点‘穿越友情价’?”
陈梦茹笑着扬了扬琴拨:
“涨价可以,但你的抽成得降到一成,不然我就弹《忐忑》,震碎你这乐坊的瓦!”
月光下,新的琴弦在指尖跳跃,笛声在旁边应和,姑娘们的笑声混着烤红薯的香气,把魏晋的夜晚搅得热热闹闹。
陈梦茹突然觉得,比起国家大剧院那盏冰冷的水晶灯,还是这里的烟火气更让人踏实——
毕竟,能和 fellow穿越者一起,在七音乐坊弹着《千山暮雪》,看着美女们练剑烤红薯,这离谱的日子,可比上班爽多了。
至于回不回去?等把《青花瓷》教会了再说吧。七音乐坊的名声,是从那夜的《千山暮雪》合奏后,像被风吹散的桂花香,飘遍了整座建康城的。
第二天一早,刘胖子刚把“魏晋第一坊”的匾额挂上门楣,就见穿官服的、佩玉的、甚至扛着锄头的农夫,都堵在门口要听“陈阿筝弹梦话,苏公子吹仙笛”。刘胖子摸着新剃的光头,笑得眼睛眯成条缝——他连夜把抽成降到一成,还把后院的柴房改成了“雅座”,摆上几张瘸腿的木桌,居然也坐满了人。
陈梦茹抱着那架冰蚕丝古筝上了台,看见台下最前排坐着个眼熟的身影——正是昨天扔玉簪的书生,今天居然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锦袍,手里捧着本手抄的曲谱,见她看过来,脸“腾”地红了,把头埋得像只啄米的鸡。
“今天弹什么?”苏墨的笛子在唇边轻叩,眼里带着笑意。他昨晚用炭笔在宣纸上画了五线谱,把《青花瓷》的旋律标出来,此刻正卷在笛子里。
陈梦茹指尖在琴弦上一扫,清越的音浪里裹着点调皮:“先弹《两只老虎》——昨天有人说我弹错了,今天我得正名。”
台下哄笑起来,穿绿裙的剑穗姑娘(她叫阿绿)突然从后台窜出来,手里的剑穗甩得像流星,踩着拍子跳起舞。她的剑法本是花架子,此刻跟着旋律蹦蹦跳跳,倒有种憨直的可爱。啃瓜子的壮汉看得直拍大腿,把剩下的半袋瓜子全扔上了台。
一曲终了,陈梦茹话锋一转:“接下来这首,叫《青花瓷》,是……千年前的人写给瓷器的情诗。”
苏墨的笛声应声而起,悠扬的旋律像流水漫过青石板。陈梦茹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落,冰蚕丝的弦发出温润的音色,竟真有几分“天青色等烟雨”的朦胧。台下的书生忘了翻曲谱,佩玉的公子收起了扇子,连扛锄头的农夫都直勾勾地盯着台上,仿佛看见月光下的瓷瓶正泛着幽光。
“这曲子……”穿粉衫的琵琶姑娘(她叫阿粉)突然红了眼眶,“像我奶奶腌的梅子酒,又酸又甜,还带着点想念。”
陈梦茹心里一动——原来音乐真的能穿越时空。她想起国家大剧院的聚光灯,想起舞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可那些都不如此刻阿粉的眼泪、书生的呆愣、农夫的憨笑来得真切。
后台的紫袍姑娘(她叫阿紫)突然喊:“不好了!刘管事被人堵在柴房了!”
众人涌到后院,看见刘胖子被两个穿锦袍的家丁架着,脸涨得像猪肝。为首的是个留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手里把玩着个银酒壶,正是昨天扔银锭的官服大人——后来陈梦茹才知道,他是建康城的太守王大人。
“刘胖子,”王大人的酒壶“当”地敲在柴门上,“本大人要包场三天,你居然敢说没空?”
刘胖子哭丧着脸:“大人饶命!今天的场子早就被……被吏部尚书家的小姐订了!”
陈梦茹这才发现,柴房的窗台上放着个描金的拜帖,上面写着“吏部尚书府柳小姐,今日午时听曲”。她心里咯噔一下——魏晋的世家小姐,大多讲究“非礼勿听”,怎么会来乐坊?
正僵持着,院外传来环佩叮当的声响。个穿月白裙的姑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手里捧着琴、棋、书、画。她的眉眼很淡,像幅水墨画,看见陈梦茹怀里的古筝,眼睛里突然亮起光。
“你就是陈阿筝?”柳小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在尚书府的围墙上听见你弹《青花瓷》,特来请教。”
陈梦茹愣住了——她居然把墙外头的人也吸引来了。
柳小姐不等众人反应,径直走到古筝前,指尖轻轻拂过琴弦:“这琴的音色,比我家的‘焦尾’还温润。”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陈梦茹,“你刚才弹的曲子,能教我吗?”
阿绿突然跳出来,剑穗差点扫到柳小姐的发髻:“教可以,但你得跟我们一起烤红薯——阿紫烤的红薯,比你家的点心好吃!”
柳小姐被逗笑了,眉眼舒展得像初春的柳芽:“好啊。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要把《青花瓷》编成舞,让府里的丫鬟都学。”
王大人在一旁起哄:“那正好!三天后是上巳节,秦淮河上要办游船会,你们乐坊出个节目,就弹《青花瓷》,跳剑舞,再让阿紫烤红薯——本大人保证,让你们火遍建康!”
上巳节的秦淮河,两岸的灯笼像串起来的星子。七音乐坊的画舫被挤得水泄不通,船头摆着那架冰蚕丝古筝,阿绿的剑穗上挂着个小灯笼,阿紫的烤红薯架就支在船尾,香气飘得老远。
陈梦茹刚弹起《青花瓷》的前奏,就看见远处的画舫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是苏墨。他今天换了件月白长衫,手里的玉笛在月光下泛着光,正对着她的方向微笑。
突然,岸边有人喊:“快看!柳小姐的船来了!”
柳小姐的画舫上,十几个丫鬟穿着统一的月白裙,随着旋律翩翩起舞。她们的舞姿比阿绿的花架子正规,却少了点野趣,陈梦茹见状,突然对阿绿使了个眼色。
阿绿心领神会,剑穗一甩,从船头跳到柳小姐的画舫上。她的剑法虽然不精,却带着股鲜活的劲儿,像只林间的小鹿。柳小姐的丫鬟们先是一愣,随即跟着她的节奏跳起来,正规的舞姿里混进了野趣,竟有种意想不到的和谐。
苏墨的笛声突然转了调,融入了《两只老虎》的旋律。陈梦茹的指尖跟着变化,古筝的音浪里裹着调皮的节奏。两岸的观众都笑了,有人跟着哼起来,连河面上的鱼都跃出水面,仿佛在应和。
一曲终了,柳小姐走到陈梦茹面前,递上一个锦盒:“这是我家祖传的琴弦,用南海的冰蚕丝做的,比你现在的更好。”她顿了顿,眼里带着真诚,“谢谢你让我知道,音乐不一定要端着,也可以像烤红薯一样,热热闹闹的。”
陈梦茹打开锦盒,里面的琴弦果然亮得像银丝。她突然想起国家大剧院的演奏家们,他们的乐器都是顶级的,却未必有此刻的快乐。
船尾的阿紫突然喊:“红薯烤好了!大家快来吃!”
众人涌到船尾,手里拿着烤红薯,脸上沾着炭灰,笑得像群孩子。柳小姐也不顾形象,拿起一块红薯啃起来,嘴角沾着焦糊的皮,却笑得眉眼弯弯。
陈梦茹看着眼前的热闹,突然觉得,回不回现代已经不重要了。在这里,她有架能弹出“千年前的雪”的古筝,有群吵吵闹闹却真心待她的朋友,有能一起吹笛的苏墨,还有听她弹琴的观众——他们或许不懂五线谱,不懂和弦,却能听懂音乐里的想念和快乐。
苏墨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个新做的笛膜:“刚才笛声有点闷,换个笛膜就好了。”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笑意,“对了,我昨天在古籍店看到一本《乐志》,里面提到有种‘西域胡琴’,和你说的电吉他有点像,我们改天去看看?”
陈梦茹笑着点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冰蚕丝的弦发出清越的音,像月光落在秦淮河上,漾起一圈圈涟漪。
远处的岸边,刘胖子正拿着个小本子记账,嘴里念叨着:“今天的赏钱够买十架新古筝了……上巳节过后,得把乐坊扩大,再招些会乐器的姑娘……”
陈梦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穿越的日子,虽然离谱,却比她想象的要精彩得多。或许,音乐的意义,从来不是在华丽的舞台上,而是在有人听、有人懂、有人一起热闹的烟火气里。
至于回不回去?等把《西域胡琴》研究透了,等柳小姐的丫鬟们学会了《青花瓷》,等阿绿的剑舞能配上《广陵散》,再说吧。反正,有苏墨在,有七音乐坊的姐妹们在,在哪儿都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