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紫微
帐外那声“陛下有旨”如惊雷炸响,林晚与苏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林晚强撑着想下床接旨,却被苏珩轻轻按住。
“宣旨的乃是程大将军,自己人。”苏珩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况且你现在是病人,躺着接旨也无妨。”
帐帘掀起,一位虬髯大汉大步走入,不是程咬金又是谁?他身着朝服,却掩不住一身豪气,见林晚欲起身,哈哈大笑道:“林小娘子不必多礼,躺着听旨便是!陛下特意嘱咐,你是有功之臣,不必拘泥虚礼。”
林晚松了口气,心中暗忖这程大将军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豪爽不羁。
程咬金展开黄绢,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民女林晚,智勇双全,破逆党阴谋,护社稷安宁,特封为‘妙算娘子’,赐金百两,绢五十匹。另赐‘天下账房’御笔匾额一块,准其在各州府开设分号,享税赋之优...”
林晚听得目瞪口呆,这赏赐之丰厚远超预期。尤其是那“御笔匾额”和税赋优惠,对“天下账房”的发展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程咬金念完正旨,挤挤眼,压低声音道:“陛下私下还说,多谢你替他清理门户。那吴王和晋王,嘿,早就让他头疼得很了。”
林晚这才彻底放心,看来皇帝对此事心知肚明,且站在他们这一边。
程咬金又转向苏珩,笑道:“苏小子,你也有份!陛下夸你‘沉稳多谋,忠心可嘉’,特封为‘智囊先生’,赐长安宅邸一座。啧啧,年纪轻轻就在京城有房了,可比我这老家伙当年强多啦!”
苏珩忙躬身谢恩,耳根却微微发红。林晚看在眼里,忍不住抿嘴一笑。
帐外突然传来程处默的大嗓门:“爹!我呢我呢?陛下没赏我什么吗?”
程咬金笑骂着掀帐而出:“臭小子!陛下夸你‘勇猛过人’,赐你一把西域宝刀,还让你以后跟着你老子我好好学带兵,别再整天莽莽撞撞的!”
程处默欢呼一声,接着似乎挨了一记爆栗,哎呦叫痛。帐内众人忍俊不禁。
王勃好奇地探头问道:“程大将军,那学生...学生可有封赏?”
程咬金挠头:“呃,陛下说你是‘博学之士’,赐...赐什么来着?哦对了,赐你国子监特别修习资格,可以随意查阅皇家藏书!”
王勃喜得手舞足蹈:“皇家藏书!太好了!有许多孤本珍本我早就想看了!”一时兴奋,竟忘了礼仪,被赵谦轻咳一声提醒,才慌忙收敛。
赵谦微笑着站在一旁,程咬金拍拍他肩:“老赵啊,陛下夸你‘老成持重’,赐金五十两,还特许窦义那老小子给你涨工钱!”
众人皆笑。赵谦躬身道:“老奴不敢当。”
皆大欢喜之际,程咬金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对了,林小娘子,陛下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上刻“特察”二字。
“陛下特许你成立‘特察司’,专门稽查此类奇案异事,直接向陛下负责。”程咬金解释道,“人员由你自行招募,一应开支由内库支应。”
林晚接过令牌,心中百感交集。没想到一场风波,竟让她这个小小账房成了朝廷特使。
程咬金传完旨,便要告辞:“老夫还得回京复命,你们好生休养。对了,”他走到帐口又回头,眨眨眼,“陛下说,那黑玉算盘既是认你为主,便由你保管使用,算是...呃...‘公器私用’?”他显然记不清文绉绉的原话,自己哈哈一笑,“反正就是给你用了!”
帐内重归安静后,四人面面相觑,忽然同时笑出声来。
“妙算娘子!”程处默促狭地行礼,“小的这厢有礼了!”
林晚嗔怪地瞪他一眼,自己却也忍不住笑:“什么娘子不娘子的,难听死了。”
苏珩微笑:“总比‘算盘娘子’好听得多了。”
王勃认真道:“《周礼》有云:‘妙算者,计之精也’。陛下这个封号很是贴切。”
说笑间,林晚想起正事:“允明,你方才说算盘投射出新图像?”
苏珩神色凝重起来:“正是。那日阵法逆转时,算盘不仅吸收了能量,还投影出一幅前所未见的图案。”他取来纸笔,迅速勾勒出一幅复杂的星图,其中几个点特别标注出来。
“这是...”林晚凝神细看,“北斗七星?不对,似乎多了几个星位...”
王勃凑过来,惊呼道:“这是紫微垣星图!但这里,”他指着苏珩标注的一个点,“这里本不该有星宿的!”
苏珩点头:“算盘显示的这个点,对应的应该是西域某个位置。更奇怪的是,这几个点还在缓慢移动。”
“移动的星宿?”林晚蹙眉,“莫非是...”
四人异口同声:“人!”
黑玉算盘竟然能追踪特定人物的位置!这个发现让帐内一时寂静。
林晚取出算盘,轻轻抚摸。算盘温润如常,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奥秘。
“若是如此,”她若有所思,“那日袁天罡大师所言‘星陨之精所化,能通古今,算阴阳’,恐怕不是虚言。”
程处默突发奇想:“这算盘既然能算人,能不能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
众人哄堂大笑。苏珩打趣道:“处默兄,算盘显示你的姻缘在...呃...十年后?”
程处默哀嚎一声:“十年?那时我都成老光棍了!”
说笑间,赵谦端来药膳:“娘子该用药了。诸位公子也请去用膳吧,让娘子好生休息。”
众人这才告退。
养伤期间,林晚仔细研究算盘的新功能。她发现算盘确实能显示特定人物的位置,但需要与该人有过接触,并以某种物品为“引”。她试着以程处默留下的佩刀为引,算盘上果然显现出一个光点,正在校场移动——与程处默当日行踪完全吻合。
更奇妙的是,算盘似乎与她心意相通,计算时几乎不需要拨打算珠,心中所想,答案自现。这让她处理账目的速度大大提高,“天下账房”的业务越发红火。
半月后,林晚痊愈,众人启程返回长安。
长安城内早已传遍他们的故事。“妙算娘子”智破逆党的事迹被说书人编成段子,在各个茶楼酒肆传唱。有的版本更是夸张,说林晚能一指算尽天下事,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这日林晚刚到“天下账房”总店,便被一群百姓围住。
“妙算娘子,能帮我算算我家丢的牛在哪吗?”
“娘子娘子,能算算我什么时候发财吗?”
“能算算我媳妇这胎是男是女吗?”
林晚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脱身进店。苏珩早在店内等候,见她狼狈模样,忍俊不禁:“我们的‘妙算娘子’如今可比长安花魁还受欢迎。”
林晚嗔怪地瞪他一眼:“连你也取笑我?”
苏珩笑着摆手:“不敢不敢。”随即正色道,“窦公让我们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窦府内,窦义满面红光地迎上来:“阿晚啊阿晚,你可给我们窦家长脸了!”他指着厅中悬挂的御笔匾额,“天下账房”四个金字熠熠生辉,“如今咱们可是皇商了!”
寒暄过后,窦义神色严肃起来:“今日请你们来,是因为我收到一封奇怪的信。”他取出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函,“你们看看这个。”
信上只有一行字:“鲲鹏非孤,南北相应。星移斗转,东海波惊。”
林晚心中一动:“这字迹...似乎是袁天罡大师的?”
窦义点头:“我也觉得像。更奇怪的是,随信还送来了这个。”他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黝黑的石头,与黑玉算盘的材质极为相似。
林晚怀中的算盘突然震动起来。她取出算盘,发现算珠自行移动,指向那块黑石。
当算盘接近黑石时,异变突生——黑石竟化作一道流光,融入算盘中!算盘顿时光芒大盛,新增了一排算珠!
众人大惊失色。王勃最先反应过来:“这...这莫非是墨玉神筹的另一部分?”
话音未落,算盘上新出现的算珠自动拨动,投影出一幅新的地图。地图显示的是大唐东海沿岸,其中一个点特别明亮,标注的正是鲲鹏符号!
“东海也有鲲鹏符号?”苏珩惊讶道,“莫非与荆州那个是一对的?”
林晚若有所思:“‘鲲鹏非孤,南北相应’...看来袁大师是在提示我们,荆州之事并非完结,东海可能有类似情况。”
窦义皱眉:“东海一带近来确有异动。有商队回报,说沿海渔村传言有‘海神’显灵,不少渔民失踪。官府以为是海盗作祟,但...”
“但可能没那么简单。”林晚接话,“我们需要去东海调查。”
苏珩赞同:“既然袁大师特意来信提示,必有其深意。”
王勃兴奋道:“我也去!《山海经》载,‘东海有神人,人面鸟身’,说不定真与鲲鹏传说有关!”
程处默闻讯赶来,一听要去东海,拍胸脯道:“带我去!我水性好,还能打海盗!”
窦义沉吟片刻:“也好。我在宁波有分号,可以作为据点。不过...”他看向林晚,“你如今是朝廷特使,行动需更加谨慎。”
林晚点头:“义父放心,我会以巡查商号为名前往。”
计议已定,众人开始筹备东海之行。唯有苏珩显得有些犹豫。
林晚察觉,私下问他:“允明可有顾虑?”
苏珩苦笑:“实不相瞒,我...晕船。”
林晚忍俊不禁。没想到智勇双全的苏允明竟然怕坐船!
她拍拍他肩,一本正经道:“无妨,我让处默背着你游泳去东海。”
苏珩哭笑不得:“这倒不必...”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启程前往东海,唯独程处默神秘兮兮地说要晚些出发,办件“大事”。
马车驶出长安城时,林晚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繁华帝都。她知道,新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黑玉算盘在怀中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她的思绪。
东海,又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呢?
她轻轻抚摸算盘,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无论如何,她有算盘在手,有伙伴在侧,无所畏惧。
“在想什么?”苏珩问道。
林晚笑道:“在想怎么帮你治晕船。”
苏珩哀叹一声,引来车内一片笑声。
马车渐行渐远,驶向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