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熹微
林晚指间摩挲着那枚鲲鹏玉佩,冰凉玉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微光泽。玉佩雕工精湛,鱼身鸟翼的奇异生物仿佛随时会破玉而出,振翅高飞。
“明日午时...”她喃喃自语,心头沉甸甸的。刘瑾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长安赶到荆州,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的行动全在对方掌控之中。
她立即召集众人到房中商议。苏珩第一个赶到,看到玉佩时眉头紧锁;王勃睡眼惺忪却难掩兴奋;赵谦和程处默则全副武装,显然一直保持着警惕。
“刘瑾已在江心岛。”林晚开门见山,“邀我明日午时相见。”
“这是陷阱!”苏珩立即道,“他们必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程处默拍案而起:“管他什么陷阱,我带一队人马杀上去,看那阉人能奈我何!”
赵谦摇头:“小公爷莫急。岛上守卫森严,强攻绝非上策。况且吴王也在岛上,若动刀兵,便是公然与亲王为敌,这罪名我们担待不起。”
王勃好奇地拿起玉佩端详:“他们既已发现我们行踪,为何不直接派人来抓,反而邀约相见?莫非其中有诈?”
林晚取出黑玉算盘,轻轻抚过算珠:“因为他们需要这个,更需要我。”她将白日与刘瑾对峙的情形简述一番,“算盘已认我为主,他们强抢无用,只能诱我合作。”
苏珩担忧地看着她:“你当真要去?太危险了。”
“必须去。”林晚眼神坚定,“这是接近核心真相的唯一机会。况且...”她微微一笑,“我们未必没有准备。”
她示意赵谦取出荆州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铺在桌上,又让程处默描述岛上的布防情况。
“处默,你上次潜入看到多少守卫?大致分布在何处?”
程处默指着地图上江心岛的位置:“岛不大,约莫百亩。东侧有浅滩,船只可靠岸,但这里有至少二十人巡逻;西侧峭壁陡峭,难以攀登,但守卫反而较少,只有两个哨塔。祭坛在岛中心,周围有五色旗帜,每色旗下约有十人守卫。”
林晚点头,转向赵谦:“赵叔,您年轻时行走江湖,可懂易容之术?”
赵谦捻须微笑:“略知一二。娘子有何计划?”
“我需要一个替身。”林晚目光扫过众人,“明日我与刘瑾见面时,真身需暗中调查祭坛。苏珩说得对,他们必已布下陷阱,那我们便将计就计。”
计议既定,众人分头准备。赵谦负责易容改装,程处默调动人手安排船只接应,王勃则翻阅古籍寻找破解阵法之法,苏珩与林晚研究地图制定详细计划。
夜深人静,林晚独自凭窗而立,远眺长江。江面漆黑如墨,唯有零星渔火闪烁。明日此时,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还在担心?”苏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上一杯热茶。
林晚接过茶杯,暖意顺掌心蔓延:“允明,若明日事败...”
“不会败。”苏珩打断她,目光坚定,“你我联手,从未失手。”
林晚轻笑:“我是说如果。若事有不测,你务必带王勃和处默先行撤离,不必管我。”
苏珩沉默片刻,缓缓道:“阿晚,你可还记得我们初识之时?你我说过,既为伙伴,当同进同退。今日之言,休要再提。”
林晚心中一暖,正欲开口,黑玉算盘突然发出微弱震动。她取出算盘,只见算珠自行移动,组成一个奇怪的序列。
“这是...”苏珩蹙眉。
林晚凝神感应,脑海中浮现模糊画面:祭坛上的金属支架、五色旗帜环绕、天空中云层旋转如漩涡...
“我明白了!”她突然道,“五行锁龙阵并非吸取地脉,而是引动天象!那些旗帜不是装饰,是引导能量的通道!”
她急忙取纸笔将算盘所示的序列记下:“允明,你看这数字排列,是否与五行相生相克的顺序一致?”
苏珩仔细端详,惊讶道:“确是五行相生之序: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但中间又夹杂着相克之数...”
二人研究至东方既白,终于破解了算盘给出的提示——阵法必须在特定序列下才能启动,若顺序错乱,反而会反噬布阵者。
“这是我们的机会。”林晚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若能在关键时刻扰乱序列,或可反制阵法。”
晨光熹微时,一切准备就绪。赵谦的易容术果然精湛,他找来的一名窦家女护卫经装扮后,与林晚有七八分相似,远看足以以假乱真。
“切记,你的任务是拖延时间,切勿与对方正面冲突。”林晚叮嘱替身,“无论发生什么,安全第一。”
女护卫郑重应下:“娘子放心,属下明白。”
辰时初,众人分头出发。替身在林晚的掩护下先行登船,朝着江心岛方向驶去;真正的小队则乘另一艘小船,绕到岛西侧峭壁下。
长江波涛汹涌,小船随波起伏。林晚紧握算盘,感受着它越来越强的震动频率——越靠近小岛,算盘的反应越强烈。
“就在此处。”赵谦示意船夫停船。前方峭壁如刀削斧劈,难以攀援。
程处默嘿嘿一笑,从行囊中取出飞爪百练索:“看我的!”他奋力一抛,铁爪精准扣住崖壁凸起处。
“我先上,确认安全后你们再跟来。”他身手敏捷如猿猴,几个起落已爬上数丈。
约莫一炷香后,绳索轻晃三下——这是事先约定的安全信号。林晚、苏珩、王勃依次攀援而上,赵谦留在船上策应。
登上崖顶,眼前景象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岛中心祭坛已然建成,五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每面旗下皆有卫士肃立。祭坛中央的金属支架上空空如也,显然在等待某物的放置。
“看那里。”苏珩压低声音,指向祭坛东侧。只见刘瑾正与几名道士模样的人交谈,而他身旁那位身着蟒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想必就是吴王李恪。
林晚的心跳不由加快。王爷亲自到场,说明今日之事非同小可。
午时将至,替身乘坐的船只靠岸。刘瑾迎上前去,双方交谈片刻,一同走向祭坛。
“是时候了。”林晚低声道。按照计划,替身会尽量拖延时间,而他们则趁机潜入祭坛附近收集证据。
凭借程处默此前探明的守卫间隙,四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祭坛外围。王勃忽然拉住林晚,指着祭坛基座上的刻纹:“看!这些符号与算盘上的数字序列相似!”
林晚仔细察看,果然发现基座上刻着一圈复杂的符号,其中几个正是黑玉算盘曾显示过的数字。
“记录下来。”她示意王勃拓印符号,自己则继续观察祭坛结构。
祭坛由青石砌成,呈五边形,每个角对应一色旗帜。旗帜并非普通布料,而是那种掺有陨铁丝的特殊绢帛,在阳光下泛着奇异金属光泽。坛心金属支架上刻满符文,中心凹陷形状恰与黑玉算盘相符。
林晚心中一动,取出算盘比对。就在算盘接近凹陷处时,异变突生!
算盘突然发出强烈光芒,投射出那幅立体地图。地图上五个光点疯狂闪烁,而代表江心岛的光点最为明亮。更令人震惊的是,地图上浮现出新的符号——正是基座上那些数字符号的解读!
“原来如此...”林晚恍然大悟,“这些数字代表的是时间方位!阵法必须在特定时辰,以特定顺序启动...”
话音未落,祭坛处突然传来骚动。只见刘瑾冷笑着一把撕下替身的面具:“好个李代桃僵!林晚,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暴露了!
程处默第一时间拔出佩刀:“保护娘子!”
卫士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四人团团围住。吴王李恪缓缓起身,目光如电扫视众人:“想不到窦义手下还有这等人才,竟能摸到此处。”
林晚心知已无退路,索性坦然走出:“王爷过奖。若非王爷行事太过,民女也不敢叨扰。”
李恪挑眉:“哦?本王如何行事太过了?”
“五行锁龙阵,窃取龙脉,逆天改命。”林晚直视李恪,“王爷可知此阵若成,必遭天谴?轻则灾祸频发,重则江山动荡,百姓流离!”
刘瑾尖声道:“放肆!王爷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李恪却摆手制止,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晚:“你可知陛下近年来体弱多病,太子年幼,朝政皆由长孙无忌等权臣把持?大唐江山需要一位强有力的君主,而非傀儡皇帝。”
“所以王爷便与晋王合谋,行此逆天之事?”苏珩冷声道,“美其名曰为了江山,实则为一己私欲!”
李恪面色一沉:“年轻人,有些话不可乱说。”
林晚上前一步,举起黑玉算盘:“王爷可知此物真正用途?它并非启动阵法的钥匙,而是制约阵法的锁!袁天罡大师早已料到有人会窥窃龙脉,故留下此物以防不测。”
这是她根据算盘所有提示推测出的结论,虽无十足把握,但此刻只能赌一把。
果然,李恪神色微变:“你说什么?”
刘瑾急忙道:“王爷莫听她胡言!墨玉神筹确是启动阵法的关键,古籍记载清清楚楚!”
林晚轻笑:“刘公公说的是前朝方士进献给炀帝的版本吧?可惜那是残本,真正的全本在袁天罡大师手中已被修改。”她故意拨动算珠,让算盘发出更强烈的光芒,“若不然,公公为何千方百计要得到它,却又不敢强夺?”
算盘光芒中,浮现出更多符号和图像,似乎印证着林晚的说法。
李恪眼神变幻,显然内心动摇。刘瑾见状急道:“王爷!时辰将至,莫要误了大事!待阵法启动,一切自有分晓!”
就在这时,王勃忽然惊呼:“快看天上!”
众人抬头,只见日正当空,却有一圈淡淡光晕环绕太阳。更奇异的是,五色旗帜无风自动,旗帜上的鲲鹏符号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诡异光芒。
“时辰到了!”刘瑾激动道,“王爷,请下令启动法阵!”
李恪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启动阵法!”
道士们开始诵经作法,五色旗帜依次亮起。祭坛基座上的符号逐一点亮,形成一个光环向中心蔓延。
林晚握紧算盘,脑海中飞速计算着。根据算盘给出的序列,阵法启动必须按特定顺序点亮五旗,而现在道士们的顺序是...
“错了!”她突然道,“他们的顺序错了!木旗之后该点火旗,他们却点了土旗!”
苏珩立即明白:“顺序错误会导致阵法反噬!”
果然,祭坛开始剧烈震动,基座符号明灭不定。道士们惊慌失措,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
刘瑾气急败坏:“快!拿下他们!夺取算盘!”
卫士一拥而上。程处默挥刀迎战,一人独斗十余名卫士竟不落下风。苏珩将林晚和王勃护在身后,以随身短剑格挡攻击。
混乱中,林晚紧盯祭坛变化。算盘在她手中发烫,投射出的图像显示能量正在失控聚集。
“必须逆转序列!”她大喊,“王勃,帮我计算逆序!允明,护我靠近祭坛!”
三人默契配合。程处默开路,苏珩护持,林晚和王勃艰难地向祭坛中心移动。
刘瑾见状,亲自带人拦截:“休想破坏法阵!”
千钧一发之际,赵谦率领接应人马终于杀到:“娘子莫慌!老夫来也!”
场面更加混乱。林晚趁机冲到祭坛边,根据王勃计算出的逆序,快速拨动算盘。
算珠每动一次,对应颜色的旗帜就暗淡一分。当最后一颗算珠归位,祭坛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将所有人和物全部吞没...
林晚最后一个意识是算盘变得滚烫,然后彻底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片朦胧中醒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帐篷顶,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她试图起身,却浑身酸痛难当。
“别动。”熟悉的声音传来,苏珩端着一碗药走近,“你已昏睡三天了。感觉如何?”
“这是哪里?”林晚声音沙哑,“其他人呢?”
“处默受了些轻伤,无大碍。王勃和赵叔都安然无恙。”苏珩扶她坐起,递上药碗,“我们在江陵府衙。那日阵法反噬,祭坛崩塌,吴王和刘瑾皆被俘,现已押往长安。”
林晚稍稍安心,又急问:“算盘呢?”
苏珩从怀中取出黑玉算盘:“放心,完好无损。多亏它最后吸收了大部分爆炸能量,否则伤亡不堪设想。”
林晚接过算盘,感受着熟悉的温热,忽然想起一事:“那日阵法逆转时,我似乎看到算盘投影出新的图像...”
“是的。”苏珩神色变得凝重,“等你好些了,我们再细说。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洪亮声音响起:“林晚可醒了?陛下有旨!”
林晚心中一惊,与苏珩对视一眼。圣旨到了,是福是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