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微颤
那“哗啦……哗啦……”的锁链拖曳声,如同催命的符咒,自深不见底的古井中清晰地传来,一声声,敲打在三人紧绷的神经上。阴寒刺骨的气息愈发浓烈,带着陈腐的水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来自亘古的恶意。
苏珩和程处默一左一右将林晚紧紧护在身后,长剑横握,陌刀斜指,全身肌肉紧绷,目光死死锁住那被九道巨大黑链封锁的井口。火把的光芒在剧烈的气息流动中明灭不定,将他们凝重如铁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林晚手中的算盘嗡鸣声已变得尖锐,赤蓝光芒疯狂交替闪烁,指针死死钉向井口,传达出一种极度危险的预警,但同时,又有一种奇异的、源自本源的吸引感,仿佛井下的东西与算盘(很可能是另一块凰魄碎片)之间存在着无法割断的联系。
“什么东西要上来了……”程处默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即便是他这般历经沙场的猛将,面对这超乎理解的诡异存在,也感到头皮发麻。
苏珩没有回答,只是将剑握得更稳,眼神锐利如鹰,试图从那井口的缝隙间看出端倪。
锁链拖曳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某种沉重之物摩擦井壁的“沙沙”声。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人的脑海里,勾起最深处的恐惧。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一切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三人沉重的心跳。那短暂的寂静,比持续不断的声响更令人窒息。
下一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井下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狠狠撞击在了井底或者井壁内侧!整个白玉平台都随之猛地一震!封锁井口的九条黑色锁链骤然绷紧,上面那些古老的符文依次亮起幽暗的光芒,仿佛被激活了一般,死死地压制着井下的冲击。
“吼——!!!”
一声非人般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愤怒与疯狂的咆哮从井底猛地爆发出来,穿透层层封印,虽被极大削弱,依旧震得三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那咆哮声中蕴含的暴戾与怨恨,几乎要撕裂人的神智!
“稳住!”苏珩低喝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骇然。程处默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陌刀横举,做出防御姿态,将林晚挡得更严实。
林晚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在那咆哮响起的瞬间,她手中的算盘光芒暴涨,赤色算珠尤其耀眼,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奇异地抵消了部分阴寒和精神冲击。她清晰地感觉到,算盘与井下之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但井下那物似乎被某种力量污染或扭曲了,充满了暴虐与混乱。
“它……它好像被锁链锁在下面,想出来,但被这些符文封印挡住了!”林晚急促地说道,凭借算盘的感应,她比苏珩和程处默更能理解眼前的状况。
撞击声和咆哮声再次响起,一次比一次猛烈。黑色的锁链剧烈震颤,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崩断。整个地下空间都回荡着那可怕的声响,穹顶甚至有碎尘落下。
“不好!这封印恐怕年久失修,扛不住多久!”苏珩脸色难看。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撞击,井下那东西的气息就泄露出来一丝,虽然微弱,但其质却邪恶强大得令人心寒。
程处默吼道:“管它是什么鬼东西,绝不能让它出来!能不能加固这封印?”
林晚闻言,立刻将心神沉入算盘。碧蓝算珠流转,她试图调动水灵之力,或者催动算盘本身蕴含的净化、镇压之能,协助那九道锁链稳固封印。
然而,她的力量一触及那古井封印,便感到一股庞大无比的、冰冷死寂的意志反弹回来!那意志并非针对她,而是纯粹无比的“禁锢”与“放逐”之力,拒绝任何外在能量的干涉,甚至试图将她的灵识也一同拖入那无尽的归墟深处!
林晚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一步,脸色又白了三分。
“不行!这封印是独立完整体,排斥外力!而且……它的力量根源深邃无比,远超我的理解!”林晚急促道,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设计这封印的存在,其手段简直通天彻地。
就在这时,那井下的存在似乎感知到了算盘的力量(凰魄碎片的气息),变得更加狂躁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蛮横的撞击。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色光丝,硬生生地从锁链封印的微小缝隙中渗透了出来!
那黑气在空中扭曲、蠕动,仿佛拥有生命般,发出窸窸窣窣的、令人心智昏乱的呓语。它迅速凝聚成数只模糊不清、利爪狰狞的鬼手形态,带着极致的阴寒与怨毒,猛地抓向离得最近的程处默和苏珩!
“小心!是邪秽之气!”林晚惊呼警告,同时拼命拨动算盘,碧蓝光芒化作一道水幕护在二人身前。
苏珩剑光如电,疾刺而出,剑气至刚至阳,正是这类阴邪之物的克星。程处默怒吼一声,陌刀横扫千军,刚猛无俦的气血之力勃发,如同燃烧的烘炉。
噗嗤!嗤啦!
剑光刀锋掠过,那几只黑气凝聚的鬼手顿时被斩碎、荡开大半,发出凄厉的尖啸后消散。但仍有一丝黑气穿透了防御,擦过程处默的手臂。
程处默只觉得手臂一凉,随即传来刺骨的疼痛,仿佛被烙铁烫伤一般,那处的皮肤瞬间变得青黑,并且那青黑色还在缓缓蔓延!一股暴戾、疯狂的杀意直冲他的脑海!
“处默!”苏珩大惊。
林晚急忙催动算盘,一道纯净的蓝色柔光照在程处默的手臂上,与那青黑色气息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程处默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抵抗着那股精神侵蚀。
好在渗透出来的黑气不多,在林晚算盘的净化之力帮助下,那青黑色终于停止了蔓延,并开始缓缓消退,但程处默的手臂显然已暂时受伤,行动受阻。
而经此一击,那井下的存在似乎也消耗不小,撞击声和咆哮声暂时停歇,只有锁链依旧微微颤动,渗出的黑气也缩了回去。但谁都明白,这仅仅是短暂的间歇。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苏珩当机立断,“此处太过凶险,非我等能处理!必须立刻禀报陛下和袁师!”
这井下封印的东西,其实力远超想象,仅仅泄露一丝气息就如此可怕,若是脱困,后果不堪设想!
林晚虽然心系那可能存在的另一块碎片,但也深知轻重缓急。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并将这里的惊天发现带出去。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转身沿原路退回时,身后水域通道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大批手持火把、兵刃的禁军士兵涌现在通道出口,迅速将平台包围起来,弓箭上弦,刀剑出鞘,锋锐的箭镞和刀尖齐刷刷地对准了平台上的三人!
一个阴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宫禁秘地,惊扰镇压之物!给咱家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