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璀璨
苏珩与沈清漪疾驰于长安夜空之下，身后是李泌紧急调集的十余名高手，皆是太子麾下精锐。乐游原上冲天的灰黑光柱愈发粗壮，其中翻滚的镜影愈发清晰，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景象正在强行挤入现实。阴冷的气息笼罩四野，越靠近别苑，越是令人心悸。
别苑外围，已有零星的瞑观教徒把守，但见苏珩等人来势汹汹，竟不硬挡，而是尖啸着化为一缕缕黑烟散入林中，显然意在拖延。
“不必纠缠，直取中枢！”苏珩喝道，剑光开路，斩破几道试图缠绕上来的污秽邪法。沈清漪指尖轻点，蜃楼玉光华流转，前方雾气弥漫、路径扭曲的幻象瞬间变得清晰稳定——她以玉之力暂时中和了此地的幻术干扰。
众人长驱直入，冲破数道简陋屏障，很快抵达别苑中心的一片开阔祭坛广场。
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广场地面以鲜血与某种黑色矿物粉末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复杂无比的邪阵，阵眼处矗立着三根扭曲的黑曜石柱，柱顶镶嵌着散发不祥波动的宝石。数十名瞑观教徒环绕阵法跪坐，低声吟诵着拗口晦涩的咒文，他们的生命力似乎正被阵法抽取，面容肉眼可见地干枯下去，汇入地面阵纹，成为那冲天光柱的养分。
光柱的正下方，阵法核心，一名披着暗紫色斗篷、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张开双臂，主持仪式。他手中持着一柄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的惨白眼珠的法杖。那眼珠正贪婪地吸收着光柱能量，并投射出无数破碎的镜影，与光柱交融。
最令人不安的是，在光柱中央，空间正在像玻璃一样龟裂，一个模糊、扭曲、不断变幻形状的“门”的轮廓正在缓缓形成！门后传来无尽的吸力与令人疯狂的嘶嚎！
“大祭司！”苏珩瞳孔一缩，认出那老者正是瞑观最高领袖，也是此次仪式的主持者。
“阻止他！”沈清漪娇叱一声，毫不犹豫地将蜃楼玉高高举起。梦幻般的玉光如同潮水般涌向那邪阵，试图干扰、瓦解其能量结构。
然而，那邪阵异常稳固，且有那惨白眼珠法杖坐镇，蜃楼玉的光华竟被一层灰黑色的屏障挡住，难以直接侵入核心，只能与之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响，使得光柱和那“门”的凝聚速度稍稍一滞。
“哼！蜃楼玉……果然来了！”大祭司沙哑一笑，毫不意外，“可惜，晚了！镜界之门已汲取足够力量，即将洞开！镜主的目光已投向此界，尔等蝼蚁，唯有成为镜界降临的第一批祭品！”
他法杖一顿，那颗惨白眼珠猛地瞪向苏珩一行人！
嗡！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的精神冲击悍然撞来！除了苏珩与沈清漪凭借超凡灵觉与宝物抵挡住，身后数名高手当即闷哼一声，口鼻溢血，眼神涣散，竟被这一眼瞪得神魂受创！
与此同时，广场四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出八名身着暗金边黑袍、鬼面纹路古奥的护法教徒，气息个个都不逊于之前驿站遭遇的那名高瘦头领，直扑苏珩等人而来！更有无数普通教徒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拦截李泌派来的其他高手。
大战瞬间爆发！
苏珩长剑挥洒，星辉缭绕，与两名护法战在一处，剑光纵横，邪术崩散，一时难分高下。沈清漪则以蜃楼玉护住周身，星光与蜃气交织，化作种种幻象困敌、防御，同时不断以玉光冲刷邪阵，虽不能破，却极大地牵制了大祭司的心神和仪式的进度。
然而，瞑观准备充分，高手尽出，又有邪阵加持，苏珩等人虽拼死力战，却渐渐落入下风，被分割包围，险象环生。
“清漪！尝试用玉光干扰那三根石柱！”苏珩百忙中观察到那三根黑曜石柱是能量传输的关键节点。
沈清漪会意，集中精神，引导蜃楼玉的力量，化作三道凝实的玉色光箭，射向石柱顶端宝石！
大祭司冷哼一声，法杖挥舞，一道灰黑屏障瞬间护住石柱。玉箭撞上屏障，爆发出刺目光芒，屏障剧烈波动，却未能立刻突破。
但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光柱中央，龟裂的空间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伴随着一声仿佛玻璃彻底碎裂的尖啸，一个不规则、边缘扭曲闪烁的“洞口”被强行撕开！
镜界之门，开了！
门内并非虚无，而是无数飞速流转、光怪陆离的破碎景象，仿佛万千世界的碎片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又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由镜子构成的复眼，冰冷地注视着这个世界！一股难以形容的、贪婪的吸力从中爆发，广场上的碎石、草木甚至光线都开始向门内流去！
“哈哈哈哈！通了！终于通了！”大祭司状若疯狂，张开双臂拥抱那门户，“恭迎镜主降临！”
门内的景象疯狂流转，最终渐渐稳定，凝聚成一个巨大、模糊、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冷漠的轮廓——那似乎是一个由无数镜面构成的人形存在！祂的目光，穿透门户，落在了现实世界！
所有交战者，无论是正是邪，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栗！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沈清漪感受到怀中蜃楼玉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渴望？或者说，是同源力量之间的强烈吸引！
她福至心灵，猛地将全部心神沉入蜃楼玉中，不再去冲击邪阵或石柱，而是将玉的力量化作一道纯净无比、蕴含着“真实与虚幻”本源的桥梁，直接投向那刚刚洞开的、极不稳定的镜界之门！
“以虚纳虚，以幻导幻！定！”她清喝一声，将所有对蜃幻之力的理解灌注其中。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蜃楼玉的力量与那镜界之门后的混乱能量接触，并未发生爆炸性冲突，反而像是水乳交融般，开始引导、梳理那狂暴涌出的异界能量！那原本疯狂扩张、吞噬一切的门户，其边缘的扭曲闪烁竟然稍稍平复了一些，涌出的吸力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和减弱！
更重要的是，那刚刚凝聚成型的“镜主”轮廓，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同源却异质的蜃气力量干扰，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一丝惊疑的低吼，目光瞬间锁定了沈清漪……和她手中的蜃楼玉！
“你……竟能干扰门扉？！”大祭司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蜃楼玉还有此等妙用，竟能暂时稳定那狂暴的镜界通道，这虽非破坏，却打乱了他迎接镜主完全降临的步骤！
“就是现在！”苏珩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着所有瞑观教徒也被这变故震惊的瞬间，他体内《护辰之书》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夜空之中，几颗主要的星辰似乎格外明亮，降下丝丝缕缕纯粹的星辉，汇聚于他的剑尖！
“星辰为引，护佑此界！破邪！”
他以身化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流星剑光，不再是攻向那些护法，而是直接斩向那三根因门户洞开、能量传输稍滞而防御减弱的黑曜石柱中的一根！
这一剑，蕴含了他全部的功力与决意，更引动了一丝真正的星辰本源之力！
“不！”大祭司骇然失色，想要回援却已来不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那根黑曜石柱应声而碎！顶端的宝石瞬间黯淡崩裂！
邪阵的运行骤然一滞！平衡被打破了！
冲天光柱剧烈摇晃，明灭不定！那刚刚稳定的镜界之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边缘再次开始剧烈扭曲，门内镜主的轮廓也变得模糊起来，发出愤怒的咆哮！
反噬之力瞬间袭来！大祭司噗地喷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跄。周围维持阵法的教徒更是惨叫连连，瞬间有十余人身体爆裂而亡！
“好机会！”李泌麾下的高手们精神大振，趁机反攻。
战局，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转机！
苏珩落在地上，脸色苍白，喘息着，方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的力量。沈清漪立刻飞身到他身旁，以蜃楼玉光华护住两人。
“你们……罪该万死！”大祭司稳住身形，擦去嘴角血迹，眼中燃烧着疯狂与怨毒。他举起法杖，那颗惨白眼珠死死盯住苏珩和沈清漪，一股更加恐怖的能量正在凝聚。
镜界之门虽受干扰，却并未关闭，仍在不断吞吐着混乱的能量，门后的镜主似乎正在适应，试图再次凝聚。
危机，尚未解除。最终的胜负，仍悬于一线。
苏珩与沈清漪背靠背站立，一人剑星辉虽稍黯，斗志却不减；一人手托玉光华，神色坚定。他们面前，是疯狂反扑的瞑观大祭司与仍在扩张的镜界之门；他们身后，是陷入混战的人群与危在旦夕的长安。
下一刻，最终的对决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