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雪下的未言之约

不知不觉间，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袁霜与那胖狐狸竟格外投缘，她抱着它一路走走停停，胖狐狸也异常听话，“不是听话，是想袁霜给自己买吃的”，紧闭嘴巴绝不吐露人言，温顺得仿佛真只是一只灵性十足的白毛宠物。一人一狐嬉戏着，不知不觉便消失在了熙攘人流之中，脱离了苏书和袁己的视线。

“走吧，我们两个单独去转转。”袁己对苏书提议道。

两人驾着马车，不多时便来到附近的一座山峰。山腰处设有一处观景台，恰好能将脚下凡人集市的万家灯火与人间烟火气尽收眼底。夜风微凉，拂动着两人的衣摆。

沉默片刻，袁己忽然开口问道：“你.....谈过恋爱吗？”

苏书望着脚下的璀璨灯火，笑了笑，眼神有些遥远：“读书的时候，牵牵手的恋爱算谈过吧。后来参加工作，整天忙忙碌碌，就没再考虑那些事儿了。再后来.....父母开始催婚，直到我二十七岁那年，世界异变，就.....再也没人催了。”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

袁己转过头看他，夜色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要是能回到之前的时代.....你追我的话，我说不定真的会同意哦。”

苏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腼腆的开心。他不太好意思在这个话题上深聊，顺势转移道：“对了，袁霜妹妹的男朋友.....是怎么回事？我们都算是百岁老人了，“还男朋友”.....

谈及妹妹，袁己轻轻叹了口气：“霜儿大学时就和她男朋友在一起了，感情很深。世界异变后，那男孩也侥幸活了下来，也成了修士，现如今是练气四层，寿命也突破百年。两人就这么一直相伴至今。但是.....恐怕也快到头了。”

“为什么？”苏书不解。

“你知道吗？在异变之前这里叫巫县，那个时候巫家就是最有权势的家族，其次便是我们袁家。我们家在异变前，族中就有修士存在了，只是天地灵气复苏后，大家的境界才得以快速提升。”

“当年异变，无数魔物冲击世间，你的亲人……也是在那场灾难中丧生的。”

苏书眼神一凝，沉声道：“对。我一直想知道，那场异变的根源到底是什么？那些魔物背后....究竟有什么？”

袁己摇了摇头，眼中也带着困惑：“我不知道。或许族中的老祖宗们知道一些内情，但他们从不向我们透露半分，只说知道太多反而不好。只知道当年是袁家和巫家的前辈们联手，才击退了魔物，后有外面的修真世家和蜀山的剑仙来协助在这巫都布下防御大阵，才换来了巫都这些年的和平。”

她将话题拉回妹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至于霜儿....你看，数字时代讲究门当户对，如今这世道，联姻巩固势力岂不是更寻常？”

“而霜儿的男朋友，只是个资质平平的普通修士，并非世家子弟。如今家中长辈已经打算把她许配给隔壁夔府的一位公子，以此联姻。”

“夔府在夔州以前没变异前啊，坐车也就几个小时，现在都不知道要走多久能到，以后见到霜儿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少了！夔府就如同巫家在巫都一样，是那里的主宰。甚至传闻夔州修士的整体实力，远超我们巫都数倍。在这般大势面前，一段小儿女的感情……终究是难有结果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融入了微凉的夜风里，带着对妹妹命运的惋惜，也透着一丝对自身过往的淡然。

望着袁己轻声叹息的侧影，一缕发丝被山风吹拂，掠过她微蹙的眉间，那一刻，苏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将她拥入怀中，用自己或许并不宽阔的肩膀，替她挡开所有的烦忧与无奈。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的手微微抬起，终究还是无声地垂落身侧，只是化作一句温和的劝慰：“别想那么多了，过好当下吧。”

就在那一刻，苏书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恐怕是真的爱上了眼前这个带着淡淡哀愁与坚韧的女子。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在他心中呐喊：“如果....如果我能突破筑基，拥有足够的力量，一定带你离开巫都，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没有家族负累，只有我们两个人，平静地生活。”

可这滚烫的誓言，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还是被他默默咽了回去，沉入了心底最深处。

袁己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转过头来，目光盈盈地望着他，忽然问道：“那你呢？苏书，你有喜欢的人吗？”

苏书没有回避，看着她，肯定地回答：“当然有。”

“是谁？”袁己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追问道，“是世界异变之前的，还是……之后？”

苏书望着她，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和温柔，他指了指灰暗的天空，轻声道：“要不这样吧，等到巫都下雪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话音刚落，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感应，一阵凛冽的寒风骤然卷过观景台，深邃的夜空中，竟真的开始零星飘落下洁白的雪花，如同揉碎的琼玉，纷纷扬扬。

“你看！”袁己惊喜地伸出手，接住一片冰凉的雪花，难以置信地看着苏书，“你着一说，居然真的下雪了！”

苏书看着她惊喜的模样，得逞般地笑了起来：“哈哈哈，看来老天爷知道我喜欢的女孩是一个容颜似玉，眼睛如雪花般纯洁的人，说着看着袁己那洁白如雪的眼神。但是等我再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喜欢了，再告诉你！”

袁己这才反应过来被他“骗”了，顿时柳眉倒竖，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作势便要捶他：“好你个苏书！敢耍姐姐！看我不打死你！”

笑声伴着飘洒的雪花，在清冷的山风中荡开，暂时驱散了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阴霾。

就在这雪花纷飞、笑声轻扬的时刻，一声略显粗粝的咳嗽声自身后响起，突兀地打断了这方小天地的氛围。

“书哥？真是你啊！你喵这儿干嘛呢？”

苏书循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巫家执法队制服、身材精干的青年男子正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和熟稔的笑容。来人正是余少林，世界异变前苏书的高中同学，也是当年一起逃课抽烟、偷摸喝酒打牌的“铁杆兄弟”。毕业后，少林去当了兵，退伍后还干过一段时间辅警，身上总带着一股退伍兵特有的利落劲儿。

天地异变后，少林的修行资质不算顶尖，修为一直卡在练气六层，难以寸进。但好在以前在部队有巫姓战友，凭着这人脉关系，加上他过往的辅警经历和还算不错的身手，便被吸纳进了巫家执法队，当了一名“临聘”队友，并非客卿身份。在这异变后的世道里，他这个职位，倒也算得上是“专业对口”，干回了老本行，维持秩序，只不过对象从凡人变成了修士与凡人混杂的群体。

“少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苏书见到老同学，也有些意外，笑着迎了上去。

在苏书的简单介绍下，袁己与余少林算是有了第一次正式的照面。余少林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见到气质出众的袁己，还是收敛了几分随意，略显正式地点头致意。袁己也微微颔首，举止得体，只是方才与苏书玩闹的那份轻松悄然隐去，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山风依旧吹着，雪花静静飘落，观景台上的气氛却已悄然转变，多了几分故人重逢的烟火气，也掺入了一丝执法队身份带来的、若有若无的现实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