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雪中凝望

苏书凝视着那团温润的红光，心中了然，这头小夔还需数百年的滋养方能出世。他暗下决心，百年之后，定要重返此地接引它。这不仅是为了履行对夔牛牛的承诺，了结一段因果，更因那段深藏于神州往事中的温暖羁绊，特别是那句“你也是我的好皇儿”那神州大陆的一切都值得他守护。

回到夔州城镇，苏书不禁思索，此州以“夔”为名，是否与早已消隐于传说之中的夔一族有着某种古老的渊源？

此时夔州街道正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路人议论纷纷。他侧耳倾听，原来是夔府有喜事......夔府小公子即将与来自巫都袁家的一位老前辈的孙女联姻。

“袁家老前辈的孙女......”苏书心中一动，想起袁己曾偶然提及的族中之事，“莫非是袁霜？”

他记得袁己说过，袁霜自数字时代便有一段从大学开始的恋情，对方只是个资质普通的修士，并非世家子弟。然而如今，家中的长辈终究还是决定让她与夔府公子联姻。

想到此处，苏书微微摇头。无论时代如何变迁，这些世家子弟看似拥有一切，却连最根本的婚姻大事，往往也由不得自己选择。唉“就连倾城皇子还不是包办婚姻，不过捡到宝了，圣女真的是个好道侣....不觉间想到帝后那句“你也是我的好儿媳“这句话”只是想想哪位女子上古世家，修为更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完美筑基，天之骄子而我....

他对此并无意深究。夔州之行未能寻到琳娜，他便打算返回巫都的杂货铺，稍作整理。自从来到这个变异后的世界，他几乎还未真正走出过这十万大山。如今筑基功成，是时候离开巫都，去亲眼看看这个变得无比广阔和神秘的世界了。

而巫都那座城市，如今由巫家统领。若论势力，除巫家之外，便以袁家为最。这两大世家从遥远的数字时代起，便是巫都无可撼动的县城婆罗门，世代联姻，盘根错节，共同掌控着那座城市的权与钱。

袁家大厅内，气氛凝重肃穆。

主位之上，端坐着袁家的定海神针......袁老爷子。这位老者来历非凡，早在数字时代那灵气枯竭的岁月里，他便凭借大机缘与大毅力成就了筑基之境，是家族中名副其实的老祖宗。后来世界异变，魔物袭击巫县，也正是他与巫家那位大巫联手，浴血奋战，才击退强敌，保得一城安宁。其威望与实力，在家族中无人能及，说一不二。

袁己侍立在旁，看着祖父威严的面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爷爷，可是......这样安排，霜儿她真的会幸福吗？”

袁老爷子眼皮微抬，目光如电般扫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顿时让袁己将后面的话尽数咽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一旁的袁微......袁己与袁霜的堂妹，见状怯生生地小声提议：“要不......要不我嫁吧？反正我也没谈过恋爱。霜姐姐和她男友百年的感情，就这样被拆散，实在太......”

“修要再言！”袁老爷子沉声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翅膀硬了？连我的决定都敢一再质疑！”

他目光转向袁己，语气不容反驳：“己啊子，你去告诉霜儿。我只给她三天时间，把她那段不该有的感情彻底处理干净。若是她自己处理不好......”

老爷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那我便让执法队去‘帮’她处理。”

袁己心中一震，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太了解巫都执法队的风格了......他们有的是手段让一个“碍事”的普通修士悄无声息地消失，或是罗织个罪名让其永陷囹圄。爷爷的决定，从来无人能改，而这次，他是铁了心要斩断袁霜所有的牵绊。

.....

寒冬腊月，细雪如絮，无声地洒落在夔州古老的街巷。袁霜与她那位相恋百年的男友并肩漫步，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在叹息。

“还记得大学时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袁霜轻声开口，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你抱着一摞书，撞到了我，慌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小男孩，连耳朵都红了......”她嘴角嘟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透了漫天飞雪，看到了那个遥远而温暖的午后。

男友沉默地听着，两人之间回荡着共同经历的百年时光，那些细碎而珍贵的记忆此刻却像这雪花一样，冰冷地落在心头，化作无声的沉重。

袁霜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雪花沾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她凝视着眼前这个她爱了百年的人，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最后的光芒。

“你带我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冰封的湖面，“我们私奔，离开家族，离开巫都。就我们两个人，去过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好不好？”这是她孤注一掷的勇气，是对命运最后的抗争。

男友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何尝没有在无数个深夜里幻想过这个场景？带着她远走高飞，逃离所有桎梏。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练气期修士，而袁家是盘踞巫都的庞然大物，拥有他无法想象的力量和手段。他拿什么去抗衡？私奔的后果，他承担不起，更怕袁家震怒之下，会给她带来更大的伤害。

无尽的无力感像这寒冬一样将他冻僵。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能挤出沉默。所有的挣扎和痛苦，最终化为了对这不公天道的一声无声怨怼......怨自己为何如此弱小。

他长久的沉默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怯懦，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袁霜眼中最后那点微弱的光。

她看着他，眼中的炽热一点点冷却下来，最终凝结成一种深刻的失望和冰凉的了然。

“果然......”她缓缓后退了一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只会权衡利弊。”

“你怕了袁家。”

说完，她决然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独自走入了纷飞的大雪之中。背影决绝而孤寂，仿佛要将这百年的情愫和那个不敢抗争的爱人，一同彻底埋葬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

远处高楼之上，一道身影凭栏而立，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雪地中那两个渐渐模糊的背影。

那是袁霜的父亲。

他其实并未真正见过女儿的这位男友。那个年轻人，似乎对袁家有着本能的畏惧，从未敢出现在他的面前。此刻，看着女儿决绝离去、独自消失在风雪中的孤单身影，袁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想当年，他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才考上公务员，被分配到这个县城。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者，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想要往上走，想要出人头地，他选择了最快却也最需要舍弃尊严的道路......入赘当时在县城里堪称“婆罗门”的袁家。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得到了曾经渴望的地位和资源，可这一路走来，他真的开心吗？

他不止一次地在夜深人静时，这样叩问自己的内心。答案往往淹没在无声的叹息里。

或许正是因为这切身的体会，自从女儿袁霜出生后（理所当然地随了母姓），他对这个女儿倾注了远超所有的细心与关爱。他总暗暗发誓，绝不能让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若是刚才......若是那个年轻人真有勇气带着霜儿私奔......

袁父望着那男孩最终选择退缩、独自留在雪地里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决断。

若他真有那份胆魄，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纵然力量微薄，也必定会在暗中，为他们铺就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