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夜狩与灵狐

袁己那句“以后我做你的亲人”像一捧温热的泉水，瞬间涌入苏书冰封百年的心湖，激得他眼眶微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在胸腔里翻滚——他终于切身体会到数字时代里那些“舔狗”们的心情，若是袁己此刻有所求，他怕是真愿倾其所有，为她去做任何事。

然而，这股灼热的暖流只汹涌了一瞬，便被冰冷的现实压下。

心底一个自嘲的声音冷冷响起

他想起数字时代里那个再普通不过的自己，一个淹没在写字楼的平庸上班族，相信爱情，却从不相信爱情会降临在自己身上。而袁姐呢？即便在异变前，她的伴侣也是端着“铁饭碗”的警察，是社会中坚，异变之后，那人更是成了巫家的修真天骄，前途无量的筑基修士，执法队的实权人物。

自己呢？一个卡在练气九层、前路已断的小杂货店老板，靠着倒卖零星功法符箓勉强维生。拿什么去比？又凭什么去心生妄念？

更何况，他骨子里恪守了百年的道德观在尖锐地警示着他——袁己尚有道侣名分在世。无论他们感情是否淡漠，她此刻仍是他人之妻。

挖墙脚？婚外情？

这些念头光是闪过，就让苏书感到一种深深的自我鄙夷。他苏书或许卑微，或许平凡，但行事历来堂堂正正，绝不屑、也绝不会去做那等苟且之事。

那刚刚升腾起的、近乎卑微的狂热冲动，迅速褪去，只留下一丝苦涩的回甘和更深的怅惘。他垂下眼睫，掩去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抬头时，只余下感激的、甚至有些过分克制的微笑，轻声回应了那份他不敢也不能完全拥抱的温暖。

袁己是何等聪慧的女子，苏书方才眼中几乎无法掩饰的炽热，她如何能看不明白？那眼神里的光，她或许在很多年前也曾在另一个人眼中见过，只是早已湮灭在漫长的岁月与隔阂里。她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带着那抹温柔又略带疏离的笑意，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今天我要等的那位朋友，看来是等到了。”她语气轻快了些，像是要驱散方才那一瞬的微妙气氛，“弟弟，想不想跟姐姐一起去搞点大事儿？等办完了事，姐姐再给你做烧烤吃，好不好？”

“大事？”苏书心头一跳，从方才的自省中回过神来，疑惑地问道，“什么大事？”

“放心吧，”袁己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莞尔一笑，“不是什么打打杀杀的危险勾当，更不会把你给卖了。只是……需要个信得过的人搭把手。”

见她如此说，苏书也不再犹豫，利落地给杂货店大门落锁，挂上了“暂歇业”的木牌。

随后跟着袁己登上那辆由白马异兽牵引的马车，苏书才更真切地感受到她与那个“巫家”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驾马车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宽敞，两排柔软的木质座椅相对而言，装饰古朴却透着不凡的灵气波动，其舒适与奢华，无异于旧时代的顶级豪车，绝非寻常修士能够奢望。想到袁己的那位道侣乃是巫家天骄，手握权柄，能有此等座驾，倒也并不出奇。

车厢内，孤男寡女相对而坐，苏书不免有些拘谨，目光不太好意思直接落在袁己身上，只得假装打量着车内简洁却考究的陈设。

异兽白马四蹄生风，拉着马车平稳而迅疾地驶离了灯火尚存的居民区，直往城外莽莽群山而去。巫都本就建于十万大山之间，异变之后，周遭山脉更是变得无穷无尽般险峻幽深，许多低阶修士终其一生都未曾离开过巫都庇护的范围，外界广袤而危险的世界，尤其是那些异变前的大都市如今变成了何等模样，只能听来十万大山来寻找机遇的外来修士口中诉说。

马车并未走官道，而是拐入了一条偏僻的小径，逐渐深入荒无人烟的大山深处。夜色下的山岭愈发凄清寒冷，远处不时传来不知名生物的怪异啼啸，空灵而瘆人。自异变后，山中野兽多有异化，不少甚至开启了灵智，踏上了修行之路。更有传言称，那神秘莫测的妖界入口，便隐藏在这无尽荒山的某处结界之后。因此，寻常修士即便入山寻宝历练，也多是结伴而行，绝不敢如此深夜独自深入。

也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袁己掀开车帘望了望外面漆黑一片的密林，轻声道：“前面没有路了，我们下车步行吧。”

苏书与袁己当即催动体内灵力，身形变得轻盈，足尖在崎岖的山地上几点，便迅捷地向前掠去。练气期的修士并不能飞行，只能借力滑行。

令苏书暗自惊讶的是，看起来温婉甚至有些柔弱的袁姐姐，此刻周身流转的灵力气韵纯正而绵长，赫然也是练气九层的修为，而且根基似乎比他自己更为扎实深厚。若真动起手来，苏书觉得自己的胜算恐怕不大。

山中根本无路可循，二人只得不断挥出灵力，斩断拦路的荆棘藤蔓，艰难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处月光勉强能透下的林间空地上，一个身着黑袍、面覆黑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

“来了？”沙哑的声音响起，那黑袍人的目光直接落在袁己身上，“灵石带来了吗？”

“带来了。”袁己语气平静，伸出手，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出现在她掌心，“我要的东西呢？”

黑袍人警惕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苏书，似乎担心对方人多意图不轨。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张闪烁着微弱银光的符箓，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复杂而玄奥。

两人同时动作，灵石袋与符箓在空中交错而过，完成了交易。黑袍人一拿到灵石，片刻不留，身形一扭，便如同融入了阴影般，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袁己仔细查验了一下手中的符箓，松了口气，这才对苏书解释道：“这是一道‘捕灵符’，专门用来禁锢妖物灵体。我们要找的目标就在前面不远，是一只极为狡猾的狐妖，其速如电，寻常手段根本难以触碰。但有这道符，便可短暂定住它片刻。”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丝属于女子的、对美的纯粹向往，语气也轻快了些：“古籍记载，若能取得那狐妖落下的一滴眼泪，辅以特殊法门炼化，便有驻颜美容的奇效。女人嘛，天生就爱美……弟弟，你总不想以后对着一个人老珠黄的姐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