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杂货店的老少年

寒风凛冽，长夜凄冷，街上空无一人。

街角的杂货铺内的躺椅上，苏书望着火炉出神。铁炉里炭火烧得正旺盛，偶尔噼的一声，溅起一点点星光，照亮他那单薄的背影。

若是按照公元年的旧历计算，他应该是过百、儿孙绕膝的老寿星了。然而在公元的202X年那场席卷世界的异变，改写了一切。鬼神现世，修仙重现，原来的数字时代文明在短短数年的时间崩碎。人口锐减，地貌剧变——山川灵脉疯生长，江河改道，地球好像突然从沉睡中苏醒，肆意的舒展它古老而庞大的经脉。

在那场变异的浩劫中，苏书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异变之前的公元年，他父母经营着一间小卖部；异变后，他守着记忆里的温度，从便利店的废墟中建立了这间杂货店。以前的马路车水马龙，如今重建的青石街上，只剩三两盏消耗灵石点亮的昏灯在风中摇摆。

苏书所了解的现在人类生活聚集地，已经由修真世家管辖。现在这大巴山一带的小县城，以前叫巫县，后被领导的修真家族巫家改名为巫都。据传，在异变前的数字时代，这个巫家便已经有了修士隐于世间。而现在，仙凡之隔已经被打破，修仙者的存在成了人人皆知的常识。只要有灵根普通人也可以修仙。

慢慢长夜！风中卷起几片枯叶，呼啦啦的仿佛敲着杂货店门的木板。苏书身体向着往炉边上靠近了一点，伸手又将盖在身上的毯子拉高了一些。炉火暖融融地烘烤着他那冰冷的双脚，世界异变后的冬天被数字时代的冬天更加寒冷。

这个看似正卷缩在躺椅上，旁边靠着火炉取暖的普通杂货店老板，实际上却有百年的修为。从天地异变后，苏书因机缘会踏上修真，曾深入到变异后的十万大山寻觅灵药，也曾偶入上古仙人洞府九死一生获得机缘。这百余年来风雨磨砺，在第五十年的时候，他的修为就突破到练气九层，但之后的五十年他未能窥得筑基门径，仿佛修为就卡在了练气九层。

筑基无门，他便回到了这记忆的起点，从新经营了这间“杂货店”。收售修士杂物，也盼着能从流水般的物件中，寻到一线筑基的契机。

在这巫都的修真城市，唯有筑基的修士才能拜入当地的大家族巫家，成为客卿，享受灵石功法的俸禄，也成为了守护这巫都县城的守护者——所以这巫家客卿职位，在这修真的时代，堪比昔日公务员编制般，令人羡慕向往。

仙路难行，修真的世界就跟数字时代一样，到底还是普通人多能踏上仙路的人少。能踏上筑基那一步的，更是万中无一，人中龙凤。

苏书从躺椅上起神拨弄炉火，想起曾经齐乐乐荣荣的一家聚在便利店的火炉旁有说有笑，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和凄凉。

叹息!“唉！这百年追寻，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杂货店木门上挂着的风铃轻响，不知是夜风，还是客来....

寒冷的夜色中，忽有车轮碾过青石马路的声音由远至近。一架由白马所拉的马车停在了杂货店店门前——自天地异变以来，山川隆起、地貌大变，大巴山深处这个小县城早已不复旧年的繁华。昔日的汽车很难再通行，所以现在都是变异后的灵兽车驾。苏书也是从外来的修真者口中了解到，有些平原城市，尚存部分公路，汽车飞驰如昔日。

此时，一位女子弯腰下马车，径直走向杂货店。

她一身素衣，仿佛月华凝就，清冷的脸颊自带一段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眉眼如画，眼眸中似含秋水，波光流转间既有疏离之态，又隐隐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凄楚，教人望之便心生怜意，冲动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驱散那周身寂寥.....

苏书抬头，正与她目光相撞。那一瞬，如电光石火，二人皆是一怔。

她应该是畏惧外面的寒冷。轻声开口：“帅哥，借个火嘛？”

苏书下意识地去摸烟盒——百年的修为，尼古丁早就不能侵蚀修真人的肺，可毕竟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身边总备着这些旧物，仿佛一种无声的纪念。

她却摇头，目光落向那跃动着的火炉：“是借它。”

修士虽可以运转修为抵御寒冷，但对练气期的修士来说太耗费灵力，得不偿失。所以大多数低阶修士还是倚仗外物取暖。

苏书不语，只起身将火炉轻轻挪至她的身旁，又为她搬来一张木椅。待她坐下，他却退回那张旧躺椅上，离了火炉，寒意顿时从下而上漫上了身体。他原本想与她同坐共暖一炉，却终究恪守着那点“男女授受不亲”的念头，只默默将薄被又往身上拢紧了几分。

女子见他蜷缩在躺椅上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她一笑，眼底那抹凄清似被春暖花开，流露出细碎的光晕，美得令人恍惚。

“过来一起坐吧，”她朝火炉旁的空位微一颔首，“外面实在太冷了。我想等个人，见你店里还亮着灯，便想来蹭会儿暖。”她语气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你是生意人，总不会介意多招揽一个潜在客户吧？”

苏书闻言，也不再拘束，搬了凳子与她围炉而坐。

炭火啪啦，映着两人的侧脸。她开口说的我叫：袁己，你呢老板？

我叫：苏书。

开店赚钱不？

苏：混个温饱。

开多久啦？

这个店比你年纪都大....

此话一出，袁己眼波流转间带上一丝狡黠：“按真实年纪算，你说不定该叫我一声奶奶……哦不对，或许是小祖宗了。”

苏书挑眉，沉稳的回了一句：“那也未必。”

“我可是异变前就存在的人了，”袁己语气悠远，“算起来，整整一百多年啦。”

“巧了，”苏书微微一笑，“我是九五后。”

袁己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亮，驱散了不少店中的寂寥：“我九五年的，一月一号生的！你呀，叫姐姐。”

闲聊之中，苏书发现袁己是一个性格活泼开朗的人。在异变前原是一名小学教师，拥有平凡幸福的家庭——她的丈夫，是一名警察。然而那场席卷世界的异变，将一切熟悉的生活碾得粉碎。她被迫走上了修真之路，在这残酷的新世界里挣扎求存。

“以前啊！总觉得御剑修仙、长生逍遥，是写在书里的浪漫，”她望着火炉中跳跃的火苗，声音低了下去，“等真的天地反转，灵气复苏，才发现……这根本是一条更加冰冷、更加残酷的路。”

或许是因为都曾真切地活在那个逝去的时代，他们之间有着说不完的话题。窗外寒风依旧呼啸而过，店内却因这一炉火和一段共同的旧梦记忆而显得格外温暖。

从小学到大学，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不知聊了多久，袁己站起身，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惆怅：“我该走了。看来……我要等的人不会来了。”她走向门口，又回头看向苏书，唇角弯起温柔的微笑，“不过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以后……我还能来吗？”

苏书望着她被月色勾勒的身影，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随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