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幻境双殇
“不祥”发出一阵扭曲的尖啸，裹挟着苏书的心神猛地冲破了意识空间的壁垒，重返外界那惨烈的结界战场！
只见外界已是尸横遍野，原本三百余人的修士队伍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十人还在苦苦支撑，袁己与余少林正背靠背浴血奋战，身上皆已带伤，显然也到了强弩之末。
突然所有修士看到，苏书飞来。此时的苏书其实是被“不祥”挟持飞来，“不祥”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骤然扩散，周围汹涌扑来的、由恶念所化的全部魔物竟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雪，瞬间消融溃散，清理出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然而，还未等袁己和余少林和众修反应过来，两道浓郁的黑色光芒已从“不祥”身上分出，如同毒蟒般瞬间将袁己和余少林吞没！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显然意识已被强行拖入了“不祥”制造的幻境之中。
在袁己的意识空间内：
一片虚无之中，“不祥”化身为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它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袁己的心上：“做一个选择。下面这两个男人，你只能带走一个，另一个将立刻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十、九、八、七……”
倒计时如同丧钟敲响，袁己脑中瞬间涌入无数画面：与苏书在杂货店围炉夜话的温暖，在雪夜山巅的玩笑与心动，在荒山一起被胖狐狸戏龙，被他小心翼翼保护着的点滴温柔....紧接着，又是与少林相识后并肩作战的默契，彼此信任托付生死的厚重情谊...
“我不选！我两个都要！”袁己痛苦地嘶喊，泪水夺眶而出。
“那就两个一起死。”“不祥”的声音冷酷至极。
在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中，倒计时即将归零。最终，袁己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颤抖着指向了一个身影....她选择了余少林。
意识空间内，苏书清晰地看到了袁己的选择。不伤心是假的，心仿佛被瞬间掏空，但他脸上却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虚空，也对着那片意识中的袁己轻声道：
“遇到你，算是我这百年人生里，第一次真正动心吧。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很开心。”
“其实，下雪那天……我想告诉你，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我想说....是我太弱小，配不上你。如果....如果我能成功筑基，我多想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他的话语未尽，声音却已哽咽。在袁己的意识幻境中，苏书的身影说完这些，便如同绚烂又脆弱的泡沫，在她眼前轰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书自身也感受到，自己被强大的力量撕裂，无尽的痛苦....
紧接着，场景猛然切换至余少林的意识空间：
同样的虚无，同样的“不祥”，同样的冰冷选择：“只能二选一。要美人，还是要兄弟？十、九、八、七……”
余少林脸上露出极度挣扎与痛苦的表情，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他发现从认识袁己以来，再和袁己一起战斗能交付彼此性命的信任后，发现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子，在经过一番艰难的抉择后，他艰难地闭上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选择：“我....选袁己。”
站在一旁的苏书，听到这个选择，身形微微晃动，仿佛有些站立不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少林，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读书那时，一起挨过处分、打过群架，都说钢管都打不散我们的交情...异变后我甚至做梦都幻想过，也许有一天，我们也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的兄弟情”
“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传奇，我希望我的传奇故事里有你。”
“如果有一天，你成了传说，我希望你的传说里也有我。”
话音落下，在余少林震惊而痛苦的目光中，苏书的身影也在他的意识空间里，如同风中残烛般，瞬间破碎、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结界之内，残存的修士们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景象，那位平日里经营杂货铺、看似普通的苏老板，竟携着一股他们从未见识过的、仿佛源自洪荒的恐怖力量骤然现身，瞬息之间便将周围肆虐的魔物清剿一空！
“是杂货店的苏老板！他..他救了我们！”有人失声惊呼。
然而，还不等众人从这逆转的狂喜中回过神来，有人便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不对！结界内的黑暗力量正在急速消退！这结界要崩塌了！快走！”
“可苏老板人呢？我们不能丢下他！快找找！”有人急切地喊道，试图在逐渐崩解的光影与乱石间寻找苏书的身影。
可哪里还有苏书的踪迹？他仿佛随着那股力量的爆发而一同蒸发消失了。
“找不到！没时间了！大家快走！”死亡的威胁迫在眉睫，幸存者们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感激与担忧，争先恐后地朝着结界出口涌去。
直到此刻，余少林和袁己才仿佛大梦初醒般，从那被“不祥”强行植入的残酷幻境意识中彻底挣脱。两人下意识地望向对方，仅仅一瞬的眼神交汇，便仿佛都窥见了彼此心底那沉重得化不开的悲伤与难以言说的心事，关于那个共同的选择，关于那个已然“消逝”的人。
“苏书他...”袁己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绝望，“真的....死了吗？”
余少林脸上充满了巨大的悲恸，他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干涩：“我...亲眼所见……他为了我们...神魂俱灭。”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重击，击碎了袁己心中最后的侥幸。她双腿一软，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
余少林强忍着同样翻江倒海的悲痛，一把抓住袁己的手臂，用力将她拉起：“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走！结界就要彻底塌了！”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着浑浑噩噩的袁己，随着最后的人流，冲向了那不断扭曲、缩小的出口。身后，是整个结界空间天崩地裂般的轰鸣与毁灭。
....
结界之内
万物崩摧的轰鸣声中，“不祥”那扭曲而快意的声音再次直接刺入苏书的心神：
“现在，你总该知道自己有多微不足道了吧？哈哈哈....我突然不想杀你了，那太无趣了。我不会让你死，我要让你...不，是让你们三个，都永远活在这自相猜疑、痛苦抉择的阴影之下！人性啊，真是这世间最好玩的东西！”
话音未落，那无形的恐怖存在凝聚起最后的力量，隔空一掌狠狠击向苏书！
“噗！！！”苏书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他只觉得丹田气海瞬间崩碎，百年苦修而来的练气九层修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顷刻间泄得干干净净，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全身。
“我已废了你的修为，现在你与凡人无异！能不能活着爬出去，找到你那对“有情人”问个明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哈哈...”“不祥”发出最后一声嘲弄的尖啸，随即化作一道浓郁的漆黑流光，猛地从那结界中抽离，冲天而起，直向遥远的星空遁去，只留下充满恶意的余音在震荡，“真想亲眼看看你们三人重逢时的模样啊，定然精彩无比！哈哈哈....”
就在“不祥”彻底脱离的瞬间，那意识已近乎涣散的白衣女子，用最后一丝残念试图护住苏书，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微微一闪，却终因过度虚弱而瞬间湮灭。唯有一声极细微、充满歉意的叹息，如风般拂过苏书的耳畔：“小辈...你有恩于我...恕我...力不从心...若你能...靠自己渡过此劫...待我醒来...必来...报恩....”
随后，她的气息彻底沉寂，陷入了不知归期的漫长沉眠。
...
结界彻底崩塌，外界的光线刺入。残存的修士们在金丹大修的带领下清点人数，却始终未见苏书的身影。最终，他们只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沉重，返回了巫都。
.....
不知过去了多久，大荒山深处，那原本结界所在之地，空间一阵扭曲，突然形成一个不起眼的漩涡。漩涡中心能量紊乱，猛地将一个人影“吐”了出来...正是苏书。
他奄奄一息地瘫倒在冰冷的荒地上，感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不祥”那一掌震得移位、碎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但比身体创伤更甚的是那啃噬心灵的无尽折磨与冰凉。
为什么？
为什么被抛弃的是我？
为什么从来都没有人被坚定地选择我？
从小到大，无论是平凡的过往，还是修真的残酷，命运似乎从未眷顾过他。至亲惨死，百年苦修成空，如今更是被最信任的两人在生死抉择中双双放弃....他似乎有点后悔了在那武神意识中的选择....
“呃啊！！！”
无边的痛苦与愤怒最终化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苏书仰天嘶吼，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大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枯草与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