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七日缘劫无声别离
翌日清晨,苏书便背着绑着小腿支架的琳娜,凭借恢复的修为和记忆,一路终于有惊无险地走出了茫茫大荒山,来到了夔州地界,找到了琳娜的家。
家中早已乱作一团。自那日历练遭遇变异大妖,琳娜失散后,琳娜的家人便心急如焚,多方寻找无果,几乎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此刻见琳娜竟安然的被一个男子背回来,简直是喜从天降!
一家人激动的将琳娜从苏书背上接了下来,放在软榻上,团团围住,又是哭又是笑,袁父更是心疼的查看琳娜小腿的伤。当得知是苏书一路护持相救时,感激之情更是溢于言表。琳娜的爷爷,一位虽年至古稀、但因灵气复苏而精神矍铄的老人,紧紧握住苏书的手,连声道谢,立刻吩咐下去准备丰盛的宴席,定要好好款待这位恩人。
宴席之上,气氛热络。交谈中,苏书才得知琳娜的家庭状况。原来琳娜的爷爷在异变前就已年过七旬,异变时侥幸血脉觉醒得以踏入修真,虽然寿命得以延长,但容貌体态却基本定格在了七十岁时那慈祥模样。琳娜的父母则是晚婚,四十多岁才结婚,两人相濡以沫,异变之后的第五十年生下了琳娜。算起来在异变之前,琳娜父母的年纪已经四十多岁而苏书那时候二十余岁,也确实算是苏书的长辈无疑。
苏书本就重礼节,加上对方是琳娜的至亲,言谈举止间更是充满了敬重,与琳父聊起修行见闻、世间变迁,竟是颇为投缘。琳父越看苏书越是欣赏,甚是喜爱,只觉得这年轻人修为不俗(他自然不知是因为秘法所致),谈吐得体,更对自家女儿有救命大恩,酒过三巡,心中爱才之意大盛,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想收苏书为义子。
然而,话未出口,却被一旁始终含笑倾听的琳母在桌下轻轻拉住了衣袖。琳母心思何等玲珑剔透,她早已看出这英俊沉稳、修为又高的年轻人与自家女儿之间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再看还在绑着支架的女儿席间时不时偷瞄苏书那带着羞涩与依赖的眼神,她心中顿时有了另一番更为“圆满”的盘算:救命之恩固然深重,但若这修为高深的年轻俊才能成为自家的女婿,岂不是更妙?
宴席尽欢而散,夜色已深。琳娜一家为苏书安排了一间宽敞舒适的客房休息。
得益于灵气的复苏,琳娜一家皆是修士,爷爷与父母起点相仿,爷爷已是练气九层的修为,父母也达到了练气七层,在这世俗之中已是颇为难得的高手,因此家境优渥,居住的是一处距离闹市区十几里,带有清雅庭院的别墅,环境十分静谧。
苏书掩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他盘膝坐于榻上,并未立刻入睡,而是凝神内视,仔细探查着体内那以巨大代价换来的力量。
逆转经脉带来的磅礴能量仍在四肢百骸处汹涌奔腾,远比他自己苦修百年所得更为精纯和强大。那种举手投足间仿佛能掌控一切,筑基以下无敌手的感觉,他甚至能模糊地触摸到那一层曾经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突破的壁垒,筑基期的门槛!
此刻他的状态十分奇异,力量层次无疑远远超越了练气九层的极限,神识与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变得异常敏锐,但似乎又欠缺了某种关键的蜕变,未能真正完成那一步的跨越。
半步筑基。
这便是他燃烧生命所换来的、短暂而强大的伪境。足以傲视巫都绝大多数的修士,甚至能与初入筑基的修士短暂抗衡,但这力量如同无根之火,绚烂却急速的消亡。
感受着体内这既真实又虚幻的强大,再想到那仅剩六日的寿命的残酷倒计时,苏书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获得力量的短暂满足,有对命运弄人的嘲弄...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凝聚在地板上,映出一片仿佛孤寂的地上霜。苏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如何,这最后的六日的时间,他必须好好利用。
经过这几日在大荒山中的生死相依与朝夕相处,苏书心中对琳娜那份单纯、善良与俏皮,已悄然滋生出难以言喻的喜爱与怜惜。昨夜家宴的温馨氛围,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几分错觉,仿佛置身于变异前的平凡世界里面,他正与自己心仪女孩初见家长,又深受家长喜爱,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共用晚餐,那感觉温暖得令人沉溺。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昨夜萤火虫的微光,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回响着冰冷的倒计时,七日寿命还剩下六日...
这短暂的温暖,如同偷来的时光,美好却虚幻。他不能,也绝不忍心,用自己这注定戛然而止的生命,去耽误琳娜漫长而充满可能的未来。他作出决定,长痛不如短痛...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琳娜便早早起来,拄着拐杖,心情雀跃地一瘸一拐来敲苏书的房门,想叫他一起用早饭。
“哥?起床啦!吃饭了!”她轻快地叫着,里面却无人应答。
又敲了几次,依旧一片沉寂。一丝不安掠过心头,她试着推了推门,房门竟应手而开。
房间内空空荡荡,床铺整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住过。唯有桌面上,一张字条被一把普通的匕首压着,异常醒目。
琳娜的心猛地一沉,此时忘记了小腿的疼痛丢下拐杖,上前拿起字条,上面是苏书留下的、略显潦草却依旧能看出风骨的字迹:
“小娜娜
我忽有急事,需立刻离开。
不必寻我。
若有缘,我定会回来找你。
若无缘……便不要再等我了。”
字迹在此处似乎停顿了一下,墨点微深,最终利落地收笔。
琳娜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纸条,反复看着那几句简短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句“若无缘,便不要再等我了”,字里行间透出的决绝与疏离,与她记忆中那个温和甚至昨夜还有几分亲密的苏哥哥判若两人。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委屈瞬间淹没了她。她呆呆地站在空寂的房间里,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照着她瞬间黯淡下来的脸庞和微微颤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