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市井烟火中的尘缘
苏书与袁己道别后，带着胖狐狸回到了自己的杂货店。店铺分为两层，一楼经营买卖，二楼则是他日常起居和修炼的场所。练气九层的修为，在这世俗城镇中已算难得的高手，足以受人敬畏，可与那真正的“仙”字，却仍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唯有筑基成功，褪去凡胎，方能真正称得上踏入了修仙的门槛。
折腾一夜，即便是修士也感到了疲惫。毕竟不同于筑基修士可以随时引动天地灵气涤荡自身、恢复精力，练气期修士仍需要凡俗的睡眠来补充心神。苏书掩上店门，挂出歇业的木牌，径直上楼倒头便睡。
那胖狐狸倒是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或者说外狐。它熟门熟路地叼来苏书床脚的一条备用棉被，三两下就在墙角搭建出了一个舒适的小窝，蜷成一团，睡得比苏书还沉，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苏书带着饥肠辘辘的胖狐狸出门觅食。天地异变后，拥有修行灵根者终究是少数，巫都城内仍有大片凡人聚居的区域，延续着旧时代的烟火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传统的饭馆、酒店喧闹不已，路边摊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倒与记忆中的数字时代街景有几分重叠。
过去的苏书，因身负血海深仇，一心扑在修炼上，极少来这凡人区闲逛。如今带着个拖油瓶，倒是第一次细细打量这喧闹的市井。
如今仙凡无隔，饲养灵兽宠物之风也盛行起来，路上时常可见有人牵着形态各异的温驯异兽行走。因此，苏书带着一只胖乎乎、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狐狸，也并不算太扎眼。
只是这一路上，苏书弯下腰，对着胖狐狸耳朵不知叮嘱了多少遍：“听着，待会儿吃饭就老老实实吃饭！绝对、绝对不准开口说人话！要是被人发现你是只会说话的妖，麻烦就大了！记住了吗？”
胖狐狸还不满地哼哼唧唧：“吾乃青丘山之后，就是这人界也没人敢动我，难道想引起人妖大战吗？”
但是被苏书瞪了几眼后，才不情不愿地用爪子拍了拍肚子，示意“知道了，快带路，烧鸡要紧”。
苏书带着胖狐狸踏入凡人聚居的街市，浓郁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与修真界大多使用灵石交易不同，凡俗世间流通的仍是沉甸甸的金币。自天地异变后，金币成为世俗交易的硬通货。而灵石，因其蕴含的纯净灵气不仅对修士至关重要，即便凡人长期佩戴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故而价值连城。一块下品灵石，在仙凡通用银店中能兑换十万金币。如此算来，苏书那杂货铺里积攒下的几万灵石身家，在这凡人界，已是不折不扣的亿万富豪。
他们随意寻了家人声鼎沸的饭馆坐下。胖狐狸一闻到烤鸡的香味便彻底失了控，风卷残云般一口气吞下了整整十只！直看得店老板目瞪口呆，忍不住对苏书咂舌道：“这位客官，您养的这……这‘哈士奇’品种可真稀罕，胖乎又威风，就是太能吃了！这等食量，寻常人家可真养不起！”
“哈士奇？”胖狐狸竖起耳朵，狐疑地用小声问苏书，“那是什么？”
苏书面不改色，淡定：“是一种精力旺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傻狗。”
“什么？！傻狗？!”胖狐狸瞬间炸毛，一身蓬松的白毛根根竖起，嗷一嗓子就要从凳子上跳起来扑向那无辜的老板
苏书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死死摁回座位上，好一番威逼利诱，以扣除未来鸡腿为威胁，才让这暴怒的狐狸精暂时安分下来，只是喉咙里还不住发出呜呜的不满声。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说今天去你杂货店怎么挂着歇业的牌子，原来是在这里带着这小家伙大吃大喝呢。”
苏书回头，正是袁己。她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笑意盈盈。她一眼瞥见正对着烤鸡骨架龇牙咧嘴的胖狐狸，故意板起脸作势要打它：“哟，你这小骗子还敢出现？”
胖狐狸对袁己的拳头记忆犹新，吓得“嗖”一声缩到苏书大腿后面，只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怂怂地吐着舌头。
袁己见状，也不再逗它，笑着侧身引荐身旁一位与她眉眼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显清冷的女子：“正好遇上。苏书，这是我表妹，袁霜。霜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苏书。”说这个又指了指躲在苏书腿边的胖狐狸：“这就是昨天哪位狐大仙，霜儿巴结好，以后带你飞升仙界.....”袁霜看着胖狐狸笑出了声直言“这狐狸真萌萌哒，还会说人话”
袁霜也是旧时代遗存下来的人，比袁己小上几岁。在这光怪陆离的新时代，袁霜练气7层修为也属于凡人中的高手。袁己这练气九层的修为虽不为生计发愁，但那深入骨髓的孤独寂寥却难以排遣。如今能有一位血脉相连的妹妹相伴左右，对袁己而言，无疑是莫大的慰藉。
四人——或者说，三人一狐，便重新落座
“喂！”表妹怎么跟你一个姓？你们人类怎么连称呼都搞不懂？胖狐狸一边啃着烤鸡，一边问道。
“我随母姓不行啊”
烤鸡的香气混杂着市井的喧闹，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温馨与热闹。
胖狐狸正啃着新上桌的鸡腿，听到袁己提及拿着狐妖眼泪去炼制成面膜，敷在脸上好像没有效果，忍不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含糊不清地插嘴道：“嘿嘿，笨女人，你指定是被哪个黑心的家伙骗啦！我们狐族的眼泪要真有那等神效，青丘山早就被你们人族修士求眼泪的人踏平了！哈哈哈！”
它咽下嘴里的肉，小眼睛滴溜溜一转，闪过一抹狡黠的坏笑，故意拉长了语调，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过嘛……我们青丘山倒确实有一件镇山至宝，名为‘青丘灵韵’，传说能令人青春永驻，容颜不老哦！！”
它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袁己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充满了戏谑：“前提是，你得先能打赢我们族里那位元婴后期的老祖宗，把他老人家揍服了，说不定就给你啦！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袁己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但眼底深处那丝对“青春永驻”的向往却并未完全熄灭。毕竟，对于女子而言，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对美丽与青春的追求似乎总是本能。就像狐妖眼泪一样，虽然感觉不靠谱，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总想试一试。
一旁的袁霜倒是越看这胖狐狸越觉得有趣，它那副明明怂得要死却又忍不住嘴贱、故作高深的模样，有种奇特的感染力。她忍不住轻声问道：“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你“小骗子”吧？”
那胖狐狸一听名字，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说！不可说！名讳乃因果之引，岂能轻易告知外人？沾上我青丘山的因果，你们这个练气修为可承受不起啊！”它说得煞有介事，仿佛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只是那乱瞟的小眼神暴露了它的心虚。
其实，自异变之前人族和妖族修士便通过特殊的传送门联系，数字时代更有妖族大修在魔都渡劫传的沸沸扬扬，变异之后，妖界与人界的联系比以往更密切了许多。不少背景深厚或实力强横的大妖，通过某种协议或实力，获得了在人族地界通行的许可，类似“人族通行证”的身份文书。只要它们不触犯人族的律法，便不能随意被处置。但眼前这只胖狐狸嘛....明显是属于偷渡客，是悄悄从妖界溜出来玩的，结果找不到回去路的“黑户”，自然要千方百计地隐藏跟脚，生怕被揪出来遣返或者更糟。
一顿饭下来，这奇特的四人组合竟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他们融入熙攘的凡人集市，享受着难得的闲适。袁霜买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分给大家，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仿佛瞬间将人拉回了遥远而单纯的童年时光。
就连一向闹腾的胖狐狸也出奇地安静，乖顺地蜷在袁霜怀里，任由她轻抚着自己蓬松的皮毛，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竟透出几分人畜无害的可爱。
气氛温馨融洽，袁霜看着身旁的姐姐和苏书，仿佛想起了什么，不由笑着感慨：“说起来，记得我读大学那会儿，姐姐你刚和姐夫认识……嘿，刚和那位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样带着我逛街，给我买好吃的。”她一时口快，差点说漏嘴，赶紧打了个哈哈想掩饰过去。
袁己闻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她俏脸微红，没好气地瞪了妹妹一眼，低声嗔怪：“死丫头，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打死你！”
一旁的苏书听着这家常般的调侃，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低头轻笑。
袁己见妹妹还敢笑，立刻使出了“杀手锏”，故作凶狠地威胁道：“哼，你等着，我回头就告诉你男朋友，看他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