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蓬莱圣女

果然，长辈的“无心之谈”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上次家宴上帝后那看似随口的提亲，苏书本以为只是母亲式的唠叨，过去便算了，却万万没想到，帝后竟是雷厉风行，说做就做！

他甚至还没想好该怎么委婉地拒绝，一道盖着帝后玺印、笔力有劲、措辞“犀利，霸气无比”的婚书，便已由专门的使团以最高规格的礼仪，浩浩荡荡地送往了海外仙山....蓬莱。

婚书简单明了：吾儿倾城，心慕贵派圣女已久，情深意切，茶饭不思。今特遣使以迎，共谱人仙佳话。

当苏书从目瞪口呆的侍从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壳嗡嗡作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这母后........真是........”他哭笑不得，最终只能憋出一句，“........真霸气啊！”喜欢？行，那母后就给你直接接过来成婚！根本不给当事人任何反驳与拒绝的机会。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神州。一时间，整个神州大陆都仿佛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氛围中。人族皇子与蓬莱圣女的联姻，被视为人族内部强强联合、共御外敌的吉兆。各方势力纷纷遣使道贺，海族、妖族、精灵族、血族....的使团也陆续抵达皇城，送上厚礼。青丘山的涂山鸿厘更是提前多日便亲自赶到，既是道贺，也是探望好友。

皇城内，更是热闹非凡。年纪尚小的倾石围着苏书，好奇地眨着眼睛问：“哥哥，成婚好玩儿吗？是不是以后就有人天天陪你打架了？”苏书一脸嫌弃地推开他凑近的小脑袋：“去去去，过几年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别哭鼻子就行。”

倾芸则站在一旁，保持着温婉得体的微笑，眼中却带着一丝对弟弟的打趣。最兴奋的莫过于倾仙，她蹦蹦跳跳地拍手：“好耶！终于要有个嫂子来和我们一起玩儿了！以后逛街都多个人！”

倾铭好像看出了苏书的郁闷，看似年纪十三四岁的他，讲义气的说到：“皇兄你不喜欢，要不我替你吧，我来娶”“啪....”话音未落倾芸一个“毛栗子”径直的敲砸在他脑壳上疼的他眼泪汪汪又不敢哭出声来....

面对这已成定局的“喜事”和周围人的热情，苏书心中五味杂陈。他最终还是寻了个机会，来到帝后的寝殿，想再做最后一次努力。

“母后，我........”他刚开口，便被帝后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

帝后屏退左右，寝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她看着苏书，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深藏的暮气。

“皇儿，你的心思，母后何尝不知？”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再像以往那般充满力量，“哪个母亲不疼自己的孩子？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寻得真心相悦的道侣，平安喜乐一生？”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方蓬莱的方向，语气变得沉重而深远：“只是........母后能感觉到，大限将至，时日无多了。蓬莱仙岛底蕴深厚，在人族之中地位超然，影响力极大。与他们联姻，并非母后古板专断，而是希望能在我离去之前，为你尽可能多的铺平道路，结下一份强有力的援助。有蓬莱站在你身后，你未来的路会好走很多........母后也只能为你做这些了。”

苏书所有想好的推脱、解释、甚至略带叛逆的话语，在帝后这番近乎托付后事的深情坦言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他看着母亲眼中那深藏的疲惫与毫不作伪的关爱，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与无力感。

他明白了，这桩婚姻，早已超出了个人情感的范畴，而是帝后在为她所能预见的、充满挑战的未来，为他做出的最现实、也是最无奈的安排。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无声的沉默。苏书将所有情绪压下，缓缓低下头，轻声道：“儿臣........明白了。让母后费心了。”

他不再多言，默默退出了寝殿。

此后，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场注定轰动神州的婚期的到来，将所有的杂乱思绪，都深深埋藏在了心底。

婚期如期而至，整个皇城内外被铺天盖地的红色笼罩，张灯结彩，喜气盈天。灵禽衔着花篮盘旋飞舞，仙乐缥缈，来自神州各界、海外仙山的宾客络绎不绝，送上各式珍奇贺礼，气氛热烈非凡。

孙猴子、涂山鸿厘等故交自然早早到场。孙猴子依旧跳脱，抢着喜酒喝，鸿厘则送上了一份来自青丘山的厚礼，笑容温润，就连那位那头名为夔牛牛的夔也豪气冲天的拍着胸脯，声如洪钟地喊着“今夜不醉不归！”。倒是那金鹏一族的少主未曾露面，想来是上次被倾芸当众一掌扇飞，觉得颜面尽失，只派了族中另一位代表前来。倾芸对此只是淡然一笑，并不在意。

喧闹的喜宴上，苏书被众人，尤其是孙猴子和夔牛拉着灌了不少仙酿。酒过三巡，他脸上也带了几分醉意，最终还是在一众好友善意的哄笑声中，被送入了精心布置的洞房。

红烛高烧，锦被铺陈。洞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苏书和那位端坐在床沿顶着大红盖头的新娘。

之前的酒意和喧闹仿佛瞬间消退，苏书看着那道沉默的红色身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措和紧张。这位蓬莱圣女，他至今连面都未曾见过，却已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鼓起勇气走上前去。拿起一旁的金杆杆，他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湿。轻轻一挑，那鲜红的盖头翩然滑落。

盖头下，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五官精致得如同最完美的玉雕，自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此刻，或许是因这特殊的氛围，她那原本略显清冷的白皙脸庞上，悄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眼睫低垂，竟流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娇羞之美。

饶是苏书来自信息爆炸的数字时代，见惯了各种美颜滤镜下的“女神”，此刻也不禁有瞬间的失神，心中暗叹：“这长得........也太好看了。”

但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美色固然动人，但他深知这场婚姻的本质。他揉了揉因酒意而有些发胀的额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而理智：

“圣女........姑娘，”他紧张的开口，语气尽量平和，“我知道，这场婚事并非你情我愿。是我母后以势相压，促成了这段姻缘。或许........你心中早已有了意中人，或许你根本不愿嫁入这皇城深宫........”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继续道：“为了成全长辈的愿望，也为了........一些更复杂的原因，你我已行过大礼，天下皆知。但我苏........但我叶倾城在此向你保证，日后定当与你相敬如宾，绝不会借此身份强迫于你，更不会碰你分毫。你在此处，一切自由皆不受限制。”

一番话说完，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或许是酒劲彻底上头，只觉得眼皮沉重无比，也顾不上其他，踉跄着走到一旁的椅子旁，身子一歪，竟就那么着衣睡下了，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红烛下，那位蓬莱圣女缓缓抬起头，美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讶异。她看着那个说完一番“惊世骇俗”的保证后就自顾自睡着的皇子，看着他即便在睡梦中似乎也微微撅着的眉头，心中的预想开始动摇。

她原本以为，这位声名在外的皇子，不过是仗着帝后宠爱、强娶豪夺的纨绔之辈，早已做好了虚与委蛇、甚至宁死不屈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做出这样的保证。

虽然方式直接得有些鲁莽，甚至略显失礼，但却奇异地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

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苏书，原本紧绷的心防和那份冰冷的决绝，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融化了一角。这个皇子，似乎与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时，一切仿佛如常，却又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中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