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巫都遗梦
夜色深沉，巫都那条冷清的街道尽头，“苏记杂货”的招牌上的铃铛在微风中轻轻作响。苏书用冰冷的钥匙打开门锁，熟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其中混杂着淡淡的尘埃和往日生活残留的味道。他反手锁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那些关于“英雄”的传闻彻底隔绝。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径直走向那张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旧躺椅，如同倦鸟归巢般缓缓躺了下去，记得那个时候父亲总是喜欢坐在躺椅.....此刻苏书身体陷入熟悉的沉眠，木材发出几声轻微的吱呀声，仿佛在欢迎主人的归来。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意识很快变得模糊。这一生，从平凡的数字时代到光怪陆离的修真纪元，百年的挣扎、孤独、短暂的温暖与刻骨的背叛，此刻回想起来，竟真的如同一场漫长而支离破碎的梦....
梦境光怪陆离，最终定格在了那一切开始的夜晚，天地异变之初：
梦中，他还是那个普通的青年，从睡梦中惊醒，发现家中空无一人，父母的房间空空荡荡。手机屏幕亮着，却显示无信号，无数个拨给父母的电话都不在服务区。
一种强烈的不安攥紧了他。他等了很久，始终不见父母回来，终于决定下楼去小卖部寻找。往常这个时间，父母早已关了小卖部在楼下和邻居闲聊。
推开门，走廊一片漆黑，电梯停止了运行，整个小区死寂得可怕，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他凭借着手机仅存的一点电量，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步步摸索着走下楼梯。
小区里空无一人，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就在他走到一楼角落时，光束猛地照到了一个蜷缩在地上的熟悉身影
“妈？”
苏书心脏骤缩，快步冲上去扶起母亲。母亲脸色惨白如纸，身上似乎受了极重的伤，气息微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你怎么了？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苏书心急如焚，将母亲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向自家停在外面的车。
是一辆普通的燃油车。他将母亲小心地安置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自己则迅速发动汽车。
车子驶出小区，驶入县城的公路。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公路上空空荡荡，一辆车、一个人影都没有。路灯全部熄灭，只有车灯切割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
他凭着记忆，朝着县医院的方向开去。途中会经过县城那处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古老建筑群，巫咸古址。
就在车子行驶到那片古老建筑旁边时，突然“嘭的一声”
一声闷响，车子猛地一震，好像撞上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苏书心里一惊，连忙踩下刹车。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机当手电筒，警惕地推门下车查看。
车灯照射下，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那竟然是一口巨大的、古朴的古老棺材！它就那么突然的横在马路中央！
他强忍着恐惧，上前两步，想借着灯光看得更仔细些。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当！”
棺材盖猛地从内部被掀开！一个穿着破旧白色医生服、但面色青黑、双目赤红的东西，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弹了起来，以非人的速度，带着一股腥风朝他猛扑过来！
那绝对不是什么活人！它的动作僵硬而迅猛，指甲乌黑尖长，张开的口中露出獠牙，像极了恐怖电影里的吸血鬼！
苏书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让他猛地向旁边一闪，险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扑抓。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带起的阴冷腥风刮过他的脸颊。
说时迟那时快，那怪物又猛地朝苏书扑来，一把将他按倒在地。慌乱之间，苏书的手在身旁胡乱摸索，终于触到半块搬砖。他抓起砖块，发狠地朝吸血鬼头部连续砸去，可那东西仿佛毫无痛觉，动作丝毫未缓，獠牙直逼他的脖颈！
生死一瞬，苏书突然想起老一辈人说过：中指血乃至阳之血，可破邪祟。他毫不犹豫，咬破自己中指，顾不上钻心疼痛，将涌出的鲜血奋力点向吸血鬼额头。
吸血鬼发出一声凄厉怪叫，仿佛被灼烧般猛地向后弹开。苏书趁机挣脱，迅速冲回车上，发动引擎疾驰而去！
车子在死寂的街道上疯狂奔驰。后视镜中，那道苍白身影竟穷追不舍！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吸血鬼猛地扑至挡风玻璃前，利爪击碎玻璃，苏书想也不想，将中指血再度甩出，血珠溅上对方面门，又一阵嘶嚎响起。他趁机猛踩油门，不顾一切冲向医院。
终于抵达县医院，他抱起母亲冲进大厅，却发现院内空无一人，死寂如坟。而那道鬼魅般的影子，又一次逼近。
苏书将母亲小心倚靠墙边，自己挡在前方。中指伤口已渐干涸，他拼命挤压，凝起最后几滴至阳之血，与吸血鬼紧张对峙。那邪物似也忌惮，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母亲恢复了一丝意识，气若游丝地喃喃：“书儿....快走....别管我....”
苏书泪如雨下，哽咽问道：“妈！爸爸和姐姐他们在哪？”
母亲嘴唇颤动，却虚弱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好多.....好多........”话音未落，那吸血鬼竟再次暴起扑来！
苏书集中全部精神，将最后一滴中指血奋力甩出，正中吸血鬼额头！
惨叫声中，邪物踉跄后退，迅速隐入旁边建筑的阴影之中。危机并未解除，它仍潜伏在暗处，仿佛毒蛇般等待着下一次偷袭的时机........
而就在此时，母亲似乎回光返照，猛地清醒过来。她死死攥住苏书的手臂，声音嘶哑却急切：“孩子........快逃！县城里........好多人被赶在一处....都死完了.....娃儿...你快走，快！”千万别去找那些仙人....
苏书心如刀绞也没反应过来什么仙人，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到底发生了什么，妈？爸爸和姐姐呢？”
母亲的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只是不断重复：“活下去........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
话音未落，那道惨白的身影再次裹挟着腥风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虚弱的母亲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竟猛地起身，用尽全身气力死死抱住了那可怕的吸血鬼，朝苏书嘶声喊道：“快逃！孩子，别被感情冲昏头脑！只有先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机会！快走啊！”
“不....！”苏书泪如雨下，几乎要将喉咙喊破，“我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妈妈！”
“走....！”母亲那近乎撕裂的呐喊，最终击碎了他所有的固执。
苏书终于明白，此刻的停留毫无意义，唯有活下去，才能对得起这惨痛的牺牲，才能跑出去搞清楚真相。他猛地转身，含着滔天的悲愤与绝望，冲向无边的黑夜。
身后传来吸血鬼愤怒的嘶吼和母亲最后微弱的声音。他不敢回头，拼命狂奔，却在风声中感觉到，追逐他的不止那一个吸血鬼，黑暗中，似乎还有更多难以名状的黑色魔物在蠢蠢欲动，自街道两旁的阴影里不断涌出！
他跌跌撞撞，一路奔逃至大宁河边。这是县城连通三峡和十万大山的滔滔大河，在暗夜下波涛汹涌，黑沉沉的水面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体力早已透支，意识逐渐模糊，身后诡异的嘶鸣声却越来越近。
退无可退。
在即将晕厥倒地的前一刻，苏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纵身跃入了那一片冰冷而汹涌的黑暗之中。
此时，苏书自梦中惊醒，额间冷汗未消，胸中惊悸难平。
当年世人皆言，县城遭魔物突袭，死伤无数，生灵涂炭。可他所遇那青面獠牙、棺中跃出的“血妖”，又究竟是何邪物？后来更是在山洞之中，见那分明是被人以邪术豢养的古铜僵尸....还有母亲说的千万别去找那些仙人....这其中隐秘，绝非天灾那般简单。
真相如雾，他穷尽数年亦未能窥破。而今大限将至，残命不过三十余时辰，心中执念愈沉。
“父亲、母亲...姐姐...小侄女儿..”他低声喃喃，语带涩意，“孩儿不孝，此生终究........未能为你们报仇雪恨。”
窗外月色凄清，恍若旧日寒霜。他阖目长叹，气息微弱如缕：
“黄泉路近，不久之后........孩儿便来陪伴二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