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迷雾中的獠牙

苏书缓缓睁开眼，剧烈的痛楚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恍惚........不再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虚无，而是........变异发生前的那个夜晚？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清晰得令人窒息。他看见母亲死死抱住那只可怖的吸血鬼，声嘶力竭地对他喊：“书儿，跑！快跑啊！”他悲痛欲绝，却只能凭着求生本能疯狂奔逃，直至精疲力竭地摔倒在汹涌的大宁河边。身后是魔物的嘶吼，身前是滔滔河水，他别无选择，纵身跳入冰冷的河中。

或许是命不该绝，他并未溺亡，而是被湍急的河水一路冲走，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冲刷到一处陌生的河岸，四周是寂静的、正在发生诡异巨变的山峦。他挣扎着爬起，不顾浑身伤痛，只想往回跑，只想回去看看........白天了，那些怪物应该消失了吧？

可他目睹了终生难忘的景象........周围的大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隆起、延伸，无数新的山脉破土而出，直插云霄。熟悉的世界顷刻间变得陌生而蛮荒，十万大山的山脉化作了无垠的“大荒”。他在山中艰难求生，饥寒交迫，只能采摘野果充饥。一次无意中，他吞食了一枚异树上散发着微光的果实，随后便陷入长时间的昏迷。醒来后，他只觉得身体轻健了许多，力量也变大了，当时他并不知道，那枚果实已助他洗精伐髓，悄然踏入了练气初期。

他不知道在大荒山中跋涉了多久，终于依稀找到了巫县的方向。然而，眼前的县城已满目疮痍，许多建筑坍塌，处处悬挂着刺目的白绫。他这才知道，那一晚，魔物袭击了全县城，死伤惨重。幸存者们告诉他，是袁家和巫家........这两个在异变前家中就有人机缘巧合成为修士的家族........带领着族人拼死抵抗，才堪堪击退了魔物，保下了一半的人口........

作为幸存者，苏书投身于县城的重建。他们依照过去的图纸，努力恢复着街道的轮廓。他将父母曾经经营的那间便利店的废墟清理出来，在原址上建起了一间小小的杂货铺，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一丝过去的影子。

巫都高层修士，也将带有魔物遗留物品的气息，公之于众，记住就是这魔气让我等失去家园和至亲.....

他从未放弃寻找亲人。他回到已成废墟的小区，在残砖断瓦中疯狂挖掘，最终，只找到了一个蒙尘的儿童电话手表。那是他送给五岁小侄女的礼物，是一对，他自己的那块总是随意丢在书桌上，而侄女的那块，她总是宝贝似的戴着从不离身，那个活泼可爱、总喜欢搂着他脖子脆生生喊“舅舅”的小天使........

他如获至宝般将手表擦净修好，惊喜地发现它特殊的无信号定位功能依然能用！屏幕上，另一个光点，正闪烁在遥远的大山深处！

希望重燃，他不顾一切地循着定位追去。日夜兼程，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个深夜，定位将他引向一个阴森的山洞。

他小心翼翼地走入，洞内空旷漆黑，唯有山洞中央，一口巨大的棺材被无数粗黑的铁链捆绑着，悬吊在半空，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恰是午夜时分，棺盖剧烈震动，一只枯瘦漆黑、指甲尖长的利爪猛地探出！一具已然成了气候、的古铜色僵尸破棺而出！它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开始狂暴地四处挥扫。

苏书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练气初期的修为让他能闭气很久。就在这时，他借着僵尸利爪划出的幽绿光芒，看到了山洞一侧那堆积如山的........少儿白骨！其中一具小小的骸骨手腕上，正戴着那块不断发出定位信号的手表！

巨大的悲痛瞬间刺进了苏书的心脏，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过了许久，僵尸未发现猎物，嘶吼着飞出了山洞，想必是去寻找血食了。

苏书才敢大口喘息，他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抱起那具小小的骸骨，泪水终于决堤。他抱着侄女的遗骨，回到已改名为“巫都”的县城。

他在城郊选了一处安静向阳的小山坡，亲手挖了一个小小的墓穴。将那只电话手表轻轻放在骸骨胸前，他一边填土，一边哽咽地低语：“囡囡不怕了........舅舅来了........舅舅带你回家........睡吧........睡吧........再也不会有怪物吓你了........”记忆中侄女灿烂的笑脸、银铃般的笑声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那是一种几乎将灵魂撕裂的痛苦。他曾许诺要保护她，带她去游乐园，看她长大........所有美好的未来，都化作了眼前这一抔黄土。

安葬了侄女，巨大的愤怒取代了悲伤。他想要去巫家，告知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有成了气候的僵尸残害童男童女，请求他们为民除害。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那个有事可以报警的数字时代了。他看清了那棺材上缠绕的、刻满符咒的铁链........那绝非自然形成，还有母亲那句千万别去找那些仙人....这僵尸是被人饲养的！

他害怕，饲养这僵尸的，很可能就是人族修士。他不敢走漏半点风声，只能悄悄返回杂货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复仇！先从这只僵尸开始！

他按照古老传说和零星记载，准备了变异黑狗血、浸泡过符水的糯米等物。选择一个正午烈日最盛之时，他再次潜入山洞。

洞内依旧漆黑一片。他奋力斩断那些铭刻着符文的铁链，巨大的棺材轰然坠落。他费力地撬开棺盖，黑暗中，那僵尸直挺挺地立起，发出嘶吼，利爪直插苏书心口！

苏书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反手将黑狗血泼出。僵尸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发出愤怒的咆哮，速度更快地扑来。糯米撒出，暂时阻了它一瞬。苏书手持桃木剑拼命刺砍，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僵尸力大无穷，指甲如刀，几次抓破苏书的胳膊，深可见骨，鲜血淋漓，尸毒顺着伤口疯狂蔓延。苏书感到力量飞速流逝，眼看那獠牙就要咬向他的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他们打斗到一处洞顶裂隙下，一束炽烈的阳光恰好照射下来，正正落在僵尸身上！

“嗷........！”僵尸如同被泼了浓硫酸，身体冒出大量黑烟，发出凄厉惨叫，猛地挣脱，惊慌失措地跳回棺材里，棺盖“砰”地一声合拢。

苏书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强忍着胳膊上钻心的疼痛和尸毒带来的麻痹感。他挣扎着爬起来，将自己准备的简易轮组安装到棺材底下，用尽最后的气力，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将这口沉重无比的棺材拖出了山洞，拖到了烈日之下！

阳光无情地炙烤着棺木，里面很快传来凄厉的哀嚎和疯狂的撞击声，但棺盖被苏书用符纸和墨线死死封住。最终，一切归于沉寂，只有缕缕黑烟从缝隙中冒出，棺材里的邪物彻底化为飞灰。

苏书自己也因力竭和尸毒晕倒在地。醒来后，他忍痛将一大把糯米按在乌黑的伤口上，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再次昏厥。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强撑着回到了杂货铺。

伤稍好后，苏书没有声张，而是巧妙地通过市井流言，将“荒山深处有僵尸洞，疑似有人饲养”的消息散播出去。果然，巫家修士很快带队前来查探，引来大量民众围观，苏书也混在其中。

然而，当他们到达那处山洞时，里面早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苏书站在人群中，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的猜测被证实了........确实有人在养尸，而且能量巨大，能在巫家眼皮底下迅速抹除痕迹。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那场导致无数人丧生的魔物袭击县城........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他看着那些忙碌调查的巫家修士，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立下誓言，无论幕后黑手是谁，藏得多深，他一定要查清真相。

为至亲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