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涂山羽洛

就在这时，杂货店的木门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嘟嘟嘟”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惊魂未定的思绪。

会是谁？袁己？少林？还是听闻“英雄”归来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梦境带来的紊乱心绪，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外并非他预想中的任何人，只见那只胖乎乎的白狐正人立而起，一只小爪子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它看到苏书，小眼睛眨了眨，然后像是完成任务般，“扑通”一下又变回四脚着地，毛茸茸的大尾巴习惯性地摇了摇，还抬起爪子舔了舔，仿佛刚才那颇为文明的敲门举动与它无关。

苏书这才想起，自从结界除魔之后，发生了太多事，他几乎把这只从青丘偷跑出来的胖狐狸给忘了。看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这小家伙倒也没跑远。

也确实如此，胖狐狸早已开启灵智，知道结界除魔，唯有苏书没有回来，前去质问袁己，见袁己支支吾吾，便想到期间必有猫腻，也不再和袁己纠缠，而是晚上就在杂货店二楼睡觉，白天出去打探苏书的消息，期间胖狐狸也暴露出会“口吐人言”巫家高层也派来修士，发现是妖界圣地出来的弟子，也没犯人界律法，也就由这胖狐狸在巫都城瞎逛了....

胖狐狸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抱怨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依赖：“瞅啥？狐爷我没地方去，你这杂货铺二楼的小窝睡着还挺舒服。平时你不在，狐爷我都是自己翻窗子进去睡的。今天嗅到你这儿有动静了，知道是你回来了，狐爷我才特意走正门敲敲，够给你面子了吧？”

原来，它一直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窝。苏书不在时，它就自个儿做贼似的从窗户溜进二楼它的专属小窝休息，倒是把这当成了家。今日察觉苏书归来，才难得“礼貌”了一回。

看着这胖狐狸一副“此山是我开”的可爱模样，苏书心中那因噩梦和孤独而紧绷的弦，莫名松动了一丝。在这偌大的巫都，在这生命最后的时刻，至少还有这么一个小东西，记得我，记着这里还有个窝，记得他回来了。

苏书拉开门，看着门口人立而起的胖狐狸，正想习惯性地调侃它这故作姿态的模样，却听到它传来一道带着告别意味的话。

“小子，狐爷我是来跟你道别的。”胖狐狸的声音难得没了往日的嬉闹，它歪着头，那双小眼睛仔细打量着苏书，突然，它的语气猛地一变，带着明显的惊疑，“等等！你.....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一副命不久矣的鬼样子？”

苏书心中一震，暗想这狐狸胖子眼光竟如此毒辣？

胖狐狸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用爪子拍了拍胸脯，带着一丝天生的傲然：“哼，我妖族天生灵目，可窥气血本源，岂是你们人族修士能比的？你体内经脉逆转，狂暴的力量正在燃烧你最后的生机，看似强大，实则是昙花一现，回光返照罢了！最终难免身死道消、神魂俱灭的下场....唉，狐爷我本想好好道个别，没想到竟是来见你最后一面了。”

它说着，语气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抱怨：“我早说过，袁己那小娘皮不是好人，你偏不信！这次他们全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狐爷我在街角看得清清楚楚，唯独缺了你一个！定是他们....”

“罢了。”苏书轻声打断它，脸上露出一抹看透一切的淡然苦笑，“将死之人，那些情爱纠葛，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倒是你，找到回家的路了？”

胖狐狸见他不愿多提，也不再纠缠，甩了甩大尾巴，难得正经地解释道：“其实，上次跟袁己做交易、卖她捕灵符的那个黑袍人，就是我二叔。他来人界办点事，我偷偷跟着溜出来。二叔到了人界才发现我，但他要办的事不方便带着我，又恰巧遇上袁己想买捉我的符，就顺势编了个‘狐妖眼泪能驻颜’的瞎话，本是想借人类之手教训我一顿，让我吃点苦头好乖乖回家。”

它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当然，要是当时你和袁己真敢对狐爷我下死手，我二叔肯定立马跳出来把你们俩剁了！后来他看我跟你混得还挺熟，知道你不会害我，这才放心去办他的事了。现在他事办完了，来接我回去了。”

它看着苏书，眼神复杂，最后郑重地道：“小哥，说实话，和你在人界的这段日子，挺开心的。狐爷我有名有姓，叫涂山羽洛！要不我去跟我二叔说说带你一起回青丘山，据传有位人族大帝，年轻时也因为经脉逆转，后在我青丘山的秘境中，恢复修为还更上一层楼....

苏书一听不过是胖狐狸安慰自己的话，此去妖界不知多少万里，自己只剩下数小时的寿命...

“谢谢的好意”小胖子，最后的时间我只想在这记忆起点的地方静静死去....

你……你小子要是命大死不了，以后有机会来妖界青丘山，报我的名字，狐爷我带你好好玩玩！”

话音落下，它最后看了苏书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记住，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被什么牵引般，瞬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空荡荡的门口和一阵淡淡的异香。